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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围从那天晚上就开始。项英把能打的队伍分成九股，每条路线都安排了熟悉地形的向导。问题是敌人已经把包围圈收得很紧了。中央红军走了以后，国民党部队没有撤，反而就地转入了清剿。蒋介石给的命令很明确：肃清残匪，斩草除根。二十多万部队，把苏区围得像铁桶一样。

第一路突围的队伍刚出发就撞上了敌人。

贺昌带的那一路，在会昌附近的白石岭遇到了伏击。敌人的机枪架在山脊上，封锁了唯一能走的那条小路。贺昌组织了几次冲锋，打不开缺口。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他大腿中了一枪，血顺着裤腿往下淌，站都站不稳了。警卫员要来扶他，他把警卫员推开，说“你走你的”。然后他用枪顶住自己的下巴。

枪响了。

贺昌死的那天，离他三十岁生日还差几个月。

消息传到项英那里，已经是突围开始后的第三天。他的电台还在，但能联系上的队伍越来越少。每一路突围都在同一张地图上被标注出来，代表部队的红色箭头一条接一条地消失。不是到达了目的地，是被打散了，打没了。

毛泽覃带人往闽赣边界突围。他掩护了一部分人先走，自己留在最后。敌人追上来的时候他腿上又中了一枪，跑不动了。他把身上带的勋章——那是中革军委在瑞金发给他的——掏出来，看了看，扔进了旁边的溪水里。水不深，勋章沉下去，在泥沙里翻了个身，看不见了。

敌人再追近的时候，毛泽覃从掩体后面站起来，端着一挺轻机枪扫射。最后那颗子弹打穿了他的胸口。

何叔衡跑不动了。他已经五十九岁，是中央分局里年纪最大的一个。突围的路上队伍一直在快走，他跟不上。护送他的战士架着他的胳膊往前拖，拖了几里地，他喘得说不出话。敌人追上来了，枪声就在身后。何叔衡让战士们先走，战士们不肯。他自己走到了悬崖边上。

有人听见他说了一句什么话，风声太大，没听清。然后他跳了下去。

瞿秋白被捕了。他的肺病很严重，突围的时候走得慢，在长汀附近被敌人查到了。敌人一开始没认出他来，后来有个叛徒指认了他。国民党的人对他还算客气，给他看病，给他找医生，想让他投降。瞿秋白不降。行刑那天他走到刑场，选了一块草地坐下来，说“这个地方好”，然后就没了声音。

中央分局十二位领导人，这次突围死了将近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