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的济南,八里桥蔬菜批发市场里有个卖菜的老张,每隔十天,就要朝一个指定的银行账户打进去八百块钱——不打,摊子就没了。
后来,老张对前来采访的记者说,那会儿整个市场几百号商户,都得向黑老大徐宗涛交保护费,有的一月要交一万块,光保护费他就收了上千万。
徐宗涛这个案子,当年被称为“济南扫黑第一案”,办案卷宗装满一卡车,复印证据材料的复印机烧坏了两台。
徐宗涛的崛起带着底层混混的野蛮与狡黠。1965年出生的他,初中毕业后摆摊卖过啤酒、倒卖过旧家电,1992年因抢劫被收容审查,一年后因病取保候审,这次短暂的牢狱之灾没让他收敛,反而让他看清了暴力的“价值”。
1994年7月9日,另一个黑帮头目杨斌为了争夺地盘,带人夜袭徐宗涛家,没找到他本人,最后残忍地将他父亲打死。这件事彻底扭曲了徐宗涛的人性,他发誓要让仇人血债血偿,而杨斌很快被警方击毙,失去报复对象的徐宗涛把满腔怒火转向了杨斌的“老大”左亮,一场血腥的复仇计划就此展开。
1995年6月2日的仙醉楼,成了徐宗涛扬名立万的屠宰场。前一晚,徐宗涛得知左亮要在这里请客,指使李宝国、逄守军等骨干带着五连发猎枪和砍刀提前埋伏。
当左亮走进包间时,徐宗涛带人突然冲入,左亮的一名保镖当场被猎枪爆头,另一名保镖被砍断胳膊。左亮在混乱中被砍断手脚,忍着剧痛从二楼窗户跳下,侥幸逃脱。
这场血案让徐宗涛在济南黑道一战成名,也让他的名字成了恐惧的代名词。
“杀人不是目的,是手段”,这是徐宗涛后来在审讯时说的话,简单几个字,嚣张凶残至极。
有了“威名”之后,徐宗涛开始疯狂扩张势力,他注册了山东怡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等四家企业,给自己戴上了“集团总经理”的光环,用合法外衣掩盖黑社会的勾当。
从1997年起,他的团伙开始控制济南多个市场,市场里的摊贩们每天都要交高额保护费,不交就会被打砸抢,甚至有人被打断腿。
1998年4月23日,为了争夺八里桥市场控制权,徐宗涛手下最凶狠的打手黄勇指使团伙成员与另一个小帮派火拼,双方拿着五连发猎枪在街上对射。摊贩张强正好路过,被流弹击中头部,当场死亡;另有两名无辜路人被流弹打瞎了眼睛,从此生活在黑暗中。
案发后,黄勇等人像没事人一样扬长而去,市场里的人吓得不敢报警,直到深夜才有人悄悄打了110。这起血案像一块巨石投入水中,却只激起短暂的涟漪,徐宗涛的势力依旧如日中天,因为他早已用金钱和暴力编织了一张保护网,一些被腐蚀的官员成了他的保护伞。
1999年3月19日,济南钢铁厂附近的公路上再次上演一场堪比电影的追车枪战。还是黄勇,为了争夺济钢的板边钢渣市场,指使手下驾驶桑塔纳轿车追击竞争对手的小型货车。副驾驶上的人探出身子,用猎枪对着货车疯狂射击,货车司机孙鸿强被击中胸部,当场死亡,货车失控撞在路边的树上,燃起了大火。
这场光天化日之下的残杀,彻底激怒了济南市民,也让警方下定决心要打掉这个嚣张跋扈的犯罪集团。
1999年3月,济南市公安局成立“徐宗涛犯罪集团”专案领导小组,一场秘密的扫黑行动拉开了序幕。专案组发现,这个团伙有着严密的“塔式”组织结构,徐宗涛是核心,李宝国、黄勇等骨干分工明确,有的负责暴力催收,有的负责组织卖淫,有的负责收取保护费。他们既听从徐宗涛指挥,又能独立策划犯罪,像一张巨大的黑网笼罩在济南上空。
5月30日晚,警方在一家夜总会抓获了黄勇团伙的12名成员,黄勇本人因外出办事逃脱,但警方很快掌握了他的车牌信息。在济南至泰安的路段,警方设卡拦截,当黄勇驾车冲卡时,一名民警奋不顾身地挡在车前,鸣枪示警,最终将其制服。
审讯中,黄勇为了保命,交代了徐宗涛的多条重要犯罪线索,包括三起血案的详细经过。
得知黄勇落网,徐宗涛立刻切断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了。
9月底,专案组调整策略,采用“内紧外松”的方法,故意从追逃名单上划去徐宗昌(徐宗涛的弟弟)的名字,制造警方已经放松警惕的假象。隐藏在济南织纺街小区四个月的徐宗涛果然中计,他以为风声已过,开始试探性地与外界联系,刑警中队长潘相明和侦查员赵卫东通过高科技手段,紧紧咬住了徐宗涛露出的马脚。
1999年12月22日深夜,20名便衣刑警悄悄潜入棋盘小区,在徐宗涛租住的楼下埋伏。晚上11时20分,徐宗涛走出楼洞,钻进一辆深蓝色轿车,身后跟着几名手下。刘建平支队长一声令下,十余名刑警如猛虎下山般冲了上去,将徐宗涛等人当场擒获。
随后,警方连夜搜查了他的三处住所,查获了390发子弹、5枚雷管、150克炸药、1.5米导火索以及40万元赃款。
2001年11月16日,济南中院一审宣判,徐宗涛因犯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故意杀人罪等13项罪名,数罪并罚判处死刑。
有黑必有伞。
徐宗涛的保护伞也是触目惊心的,济南市公安局天桥分局原副局长张龙义是徐宗涛案中级别最高的保护伞,多次为徐宗涛通风报信,最后被判了7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