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之后:麦客与土地的双重叹息》
这几日,村口的田埂上停满了车。不是小汽车,是一排排钢铁巨兽——联合收割机。它们像一群疲惫的候鸟,从遥远的河南、一路向北迁徙而来,最终停在了我们村的地头。
可今年的天公不作美。前几天那场突如其来的大风,把满地金黄的小麦吹得东倒西歪,像被重物碾压过的乱麻。原本挺直的腰杆断了,麦穗沾着泥,趴在地上,看着就叫人心碎。
机手们蹲在田埂上抽烟,眉头锁得比那倒伏的麦秆还紧。老赵是我老公的老同行,他拍着那冰冷坚硬的履带跟我说:“妹子,你看这机器,跑了几百公里过来,油费、过路费、人工费,哪一样不是钱?往年这时候,机器一响,黄金万两;今年这倒伏的麦子,机器下去又慢又伤车,脱粒还不清爽,磨损大得很。”
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这趟生意,赔本赚吆喝。 油价高高在上,配件贵得离谱,可为了抢那一丁点活计,谁也不敢先提价。同行之间是赤裸裸的竞争,哪怕知道是在割自己的肉,也得硬着头皮干下去。每一脚油门踩下去,烧的都是机手心里的血。
但这边机手们在算成本,那边种地的农户更是欲哭无泪。
刚才老公接了个电话,是同村的种植户打来的。电话那头的声音透着一股子凄凉:“别提了,今年麦子倒伏得厉害,很多麦穗还没熟透,瘪粒多,粮贩子只肯出七毛钱一斤。”
七毛钱。这个数字像针一样扎人。
老公挂了电话,坐在那儿半天没说话。他在心里给那农户算了一笔账:一亩地,地租少说也得五百;种子、化肥、农药,这一茬下来又是几百块;再加上播种、机耕、浇水……这一进一出,哪里还有赚头?别说赚钱了,连本钱都收不回来。那一地倒伏的麦子,不再是希望,而是实打实的债务。
夕阳西下,收割机的轰鸣声再次响起,卷起一阵阵带着土腥味的烟尘。机手们在驾驶室里忍受着高温和噪音,农户们在田埂上看着粮食贱卖。
这就是今年的麦收。没有丰收的喜悦,只有一群为了生计奔波的汉子,和一片在风雨中飘摇的土地,大家都在苦苦支撑,谁也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