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煎何急俄罗斯乌克兰冲突的历史与现实①语言地位纷争 一直以来，乌克兰使用最广泛的语言是俄语和乌克兰语，其中乌克兰语使用者占总人口的67%,俄语使用者占总人口的24%.从语言群的角度来看，乌克兰可大致分为3个语言群体。首先是以乌克兰语为母语的乌克兰族，在欧洲天主教文化和乌克兰本土文化的熏陶下成长，主要居住地为乌克兰西部和中部的加利西亚、沃利尼亚和布科维纳等地。其次是以俄语为母语的乌克兰族，这一族群在俄罗斯东正教文化和俄罗斯文化的影响下成长，主要居住在东部亲俄的卢甘斯克州、顿涅茨克州、哈尔科夫州、第聂伯罗彼得罗夫斯克州等地区。最后是乌克兰国内的俄罗斯族，这个族群以俄语为母语，在俄罗斯文化熏陶下成长，主要分布在乌克兰东部和南部，包括克里米亚地区。在乌克兰境内一般是俄罗斯族所占的比重越大，该地区使用俄语的比重就越大，使用俄语的乌克兰族的比重也越高；乌克兰族所占的比重越大，该地区使用乌克兰语的比重也越大。造成这一语言分布的原因，开始于公元17世纪后，俄罗斯对乌克兰在语言、文化、宗教等方面实行了大量俄罗斯化的政策。在语言方面，确立了俄罗斯语的官方地位；在文化方面，大量书籍教材必须用俄文进行出版，甚至对乌克兰语的使用都多加限制，并且在舆论上贬低乌克兰语，将其视为“乡下人的语言”。20世纪初，讲乌克兰语在农村地区最为常见，而讲波兰语或俄语的人口较多，主要集中大城市。讲乌克兰语与农村之间的关联，导致许多乌克兰人将乌克兰语与农村生活及其相关的行为、信仰和社会经济地位联系起来。因此，直至现在，乌克兰语仍然会引起乌克兰某些居民或苏联其他地区居民，关于低社会地位和乡村文化的联想。在这种情况下，乌克兰族的民族语言和文化传统被大大削弱了。进入到苏联时期后，在语言方面，苏联政府仍然实行俄罗斯化的政策，在全苏范围内强制各少数民族必须学习和使用俄语，并将俄语作为各加盟共和国的第二官方语言。俄罗斯对乌克兰的俄罗斯化政策削弱了乌克兰的民族语言和民族文化，导致乌克兰人民心生不满，在反抗这些政策的过程中，乌克兰的民族意识也得到了觉醒。这也影响了乌克兰独立后对俄罗斯和俄语的态度。乌克兰独立后，压制和削弱俄语成为了乌克兰官方和乌克兰民族主义者实现“去俄化”的重要手段。苏联解体前，1989年的统计调查显示，乌克兰全部居民中，将俄语作为第二语言的占45. 5%,将乌克兰语作为第二语言的是13. 3%;其中，乌克兰族将本民族语作为母语的比例是87. 7%,将俄语作为第二语言的是59. 4%;俄罗斯族将本民族语作为母语的比例是98. 3%,将乌克兰语作为第二语言的是32. 7%.从中可以看出苏联解体前，俄语在乌克兰占据优势地位。苏联解体后，自乌克兰国家独立以来，说乌克兰语与乌克兰的政治权力和主导的社会地位越来越相关。乌克兰政府一直推行乌克兰化的语言政策，以消解俄语和俄罗斯文化对乌克兰的影响。一方面，持续强化乌克兰语的唯一国语地位，加强乌克兰语的学习和教育，将乌克兰语覆盖到更广泛的地区和领域；另一方面，持续压制和打压俄语，使俄语降级为地区的少数民族语言，并且不允许使用俄语的州将俄语作为区域官方语言。1989年，乌克兰最高苏维埃就颁布了语言法，赋予了乌克兰语唯一国语的地位。1996年乌克兰制定的宪法重新确认了乌克兰的国语地位，要求在乌克兰的政治和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都使用乌克兰语，俄语和其他少数民族语言也得到了基本的保障。2009年，乌克兰最高议会再次确认了乌克兰语的国语地位。除此之外，乌克兰在语言政策方面，采取了多种限制俄语使用的法令。比如，在法律诉讼、国家公务员考试，幼儿园中小学教育等方方面面都必须强制使用乌克兰语，同时排除俄语的使用。乌克兰加入《欧洲区域或少数民族语言宪章》之后，还不断强调乌克兰国内唯一的工作语言和文书语言是乌克兰语，不懂乌克兰语的公务员将面临被解雇的危险，包括教师、法官、警察在内的所有公务人员都必须掌握乌克兰语。围绕乌克兰的语言议题也产生了诸多的纷争。乌克兰的语言政策使乌克兰东部和南部地区的俄语居民感到不满，他们呼吁将俄语提升到区域官方语言的地位，强调俄罗斯历史和文化对于乌克兰的正当性和必要性。他们反对人为的民族分裂，认为乌克兰族和俄罗斯族同属于东斯拉夫民族，乌克兰语和俄罗斯语可以互相通用。同时认为乌克兰与俄罗斯超过三百年的统一的历史，俄语已经成为乌克兰大多数人民的母语。1997年顿内茨克在写给总统的信中指出“一个文明国家怎么可以拒绝完美的俄罗斯语，而改把原始粗俗的乡村语言变成国家语言，把俄语改成乌克兰语犹如把彩色电视改回黑白电视一样。把乌克兰语变成国家语言就是把乌克兰变成一个农民国家”。在俄语广泛使用的乌克兰东、南部各州，如顿涅茨克州、卢甘斯克州以及克里米亚等地的人民呼吁提高俄语的地位，让俄语成为区域官方语言，然而却屡屡遭到乌克兰官方的拒绝和打压。比如，1994年该地区80%以上的居民都支持俄语成为官方语言，而乌克兰政府却不承认这项结果。直到2012年亚努科维奇政府时期通过了《国家语言政策原则法》，规定在乌克兰全境的立法、司法和行政部门在行使职权过程中以及学校教学过程中，必须使用使用国语。同时也规定：只要特定行政区内有超过10%的少数民族则可准许该地区的语言合法使用于法庭、学校和其他政府机构。赋予少数民族使用地区语言的权利。根据本法规定，在乌克兰的27个行政区域中，俄语在乌克兰的27个州中的13州中将可能成为区域语言。乌克兰东、南部的各州所使用的俄语可以成为区域官方语言，俄语的地位因此得到了提升。但这一法律也使西乌克兰的民族主义者心生不满。他们认为，赋予乌克兰语唯一国语地位有利于国家认同，而赋予俄语同样的官方语言地位，会削弱乌克兰语的国语地位，甚至会加剧地区分裂的危险，损害国家的主权。因此，乌克兰西部各州纷纷抵制这一法律，部分州甚至禁止执行该法律。2013年11月21日乌克兰爆发了亲欧盟示威运动，就是以乌克兰语和乌克兰族群身份进行动员的。随着2014年亚努科维奇垮台，乌克兰出现了废除该语言法的提案，以否决少数民族使用地区语言的权利。2014年2月，乌克兰最终通过法律取消了《国家语言政策基本法》，俄语因此丧失了在乌克兰近半数行政区的地区官方语言地位。此外，著名小说家尤里·安德鲁霍维奇2017年在批评乌克兰西部时使用了俄语术语，也引发了广泛的争议。2018年某电视台主持人因坚持使用俄罗斯语，导致受访的乌克兰女作家拒绝接受采访。这些都是围绕乌克兰语和俄语地位之间产生的纷争。 从语言偏好来看，乌克兰国内近三成居民认为自己的母语是俄罗斯语，不到五成的居民认为自己的母语是乌克兰语。其中，以俄语为母语的俄罗斯族有21. 5%,以乌克兰语为母语的乌克兰族有40%,而以俄语为偏好语的乌克兰族有33. 5%.如果以语言群作为划分，乌克兰语群为40%,俄语群达到了55%,俄语群大大超过了乌克兰语群。 2008年欧亚遗产基金会统计数据显示，在乌克兰全体居民中，可以用俄语自由交流的比例高达93%,可以用俄语阅读和写作的比例也达到70%,仅仅只有2%的居民完全不懂俄语。另一份调查显示，乌克兰族支持俄语作为官方语言的可能性比其他人低大约25%,但是如果使用工作语言作为指标，则下降到只有15%. 对于俄罗斯族来说，在面对乌克兰国家建构过程中，向主体民族的社会文化进行贴近也是一个必然的现象，在对学习语言的选择上尤为明显，近20%受访的俄罗斯族也愿意主动让孩子进入到乌克兰语学校进行语言学习。乌克兰民间对偏好语的具体使用情况与官方宣称的情况并不完全相同，在日常生活中俄语仍然作为主要偏好语为乌克兰各居民所使用。由于历史因素，俄语已经成为乌克兰社会生活的有机组成部分，若强制推行去俄化必然会极大地影响乌克兰居民的日常生活。 乌克兰东、西部在语言使用上也有一些差异。乌克兰居民超过半数是使用俄语的群体，他们主要分布在乌克兰东部和南部，与俄罗斯相邻；乌克兰官方大力推行乌克兰语，乌克兰民族精英也坚持使用乌克兰语，排斥俄语，因此乌克兰语也广泛在乌克兰西部各州使用。对于普通居民来说，俄语已经成为他们日常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如果乌克兰在制定族群政策和语言政策的时候不能考虑到俄罗斯居民的语言利益，那么必然会导致族群的纷争和国家的分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