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有人认为彭德怀晚年的悲剧是由他倔强的性格造成的,侄女彭钢对此表示很不同意,把彭德怀晚年的苦,说成“性格太倔”,听着省事,也容易让人把话题放下。彭钢偏偏不愿这样看。
1950年代,彭钢托朋友从民主德国带回一块手表,她要将这表送给她的伯伯彭德怀,他交代过:要最便宜的,能看时间就行。
可朋友带回来的却是两块表,还有一辆自行车,彭德怀的脸色沉了下来,自行车指定给了公务员小何,出门办事用它,少开公家的车,手表呢,发票一看,嫌贵,让人去退,对方说换不了,还笑他小气,他没笑,只说了一句:国家刚建设,到处等着花钱。
最后,彭钢拿到那块表,贴在耳边,才能听见里头细细的、不甘停歇的走动,这块表在她记忆里走了几十年,成了她反驳某些简单论断的最初证据。
人们常说,彭德怀晚年的悲剧是性格太倔,侄女彭钢不同意,二十四年朝夕相处,从1950年到1974年,她见过的伯伯不是一个任性的老头,她见过一套硬邦邦的分寸:公家的钱不能碰,亲属的便宜不能占,干部的特殊不能开。
那不是脾气,那是一把尺,丈量着人心和公义之间的距离,住房能说明很多,永福堂房子旧,门窗掉漆,下雨天棚会漏。
侄儿侄女来了只能打地铺,后勤想给添两间房,他不肯,后来自己盘算,盖两间小平房要一千多元,他立刻摆手,说这能换一万多斤小米,是多少农民从地里刨出来的,他不是不懂舒适,他是太懂那舒适背后连着多少人的汗珠子。
这种“算账”一直延续,1955年在烟台,招待所敬重他,房里摆了水果香烟,他请来所长,先道谢,再问招待费怎么花。
听说还有不少,他把话挑明:首长工资高,再白吃白拿,老百姓会怎么看?主人家天天像客人一样吃喝,这个家还当不当得成?
第二年夏天,他去北海公园,发现园子因为他来了而谢绝游客,他转身就走,在他心里,这立起了一堵危险的墙,墙一立,干部就看不见群众的脸了。
他骂干部也出名,在红三军团,按规矩能给指挥员加个菜,但只要彭德怀在,就加不成,谁加谁挨骂,老战友黄克诚看得透,说他骂人像问好,骂错了也认,因为他怕,怕干部一旦觉得自己该特殊,就慢慢离老百姓远了。
钱往哪里去最见真心,抗日战争时,部队缴获二百多两黄金,年轻人兴奋,商量着买枪炮买肉,彭德怀也笑,说买几门炮把敌人早打回去,再买白面大米让小伙子们吃壮。
话说得热闹,但金子没动,他嘱咐王政柱带回延安,交给党中央,那袋沉甸甸的黄金,带走的是从艰苦里挤出的轻重缓急。
更早的1938年,武汉办事处给他和朱德各四百大洋,他把自己那份分成两份,托徐特立送给了黄公略、陈毅安两位烈士的夫人,平江起义时,他把旧军队攒下的三万多元,加上筹来的三万,合成七万元,全部投了进去。
而他家呢,每年接到的生活费不足二百元,过的还是下中农的日子。
对家乡湘潭乌石寨,他有笔特殊的账,那儿缺水,乡亲们吃水难,1957年,他写信建议修水库。1958年冬回乡,听完汇报,掏出五百元。
1961年再去看,建议加高坝基,说库里能养鱼,又掏三百元买鱼苗,他总想回去当农民,每年给生产队出工一百天,没实现,便从1962年起,每年寄一百元。
后来他去了三线,陷入风波,款子断了,恢复名誉后,夫人浦安修按他遗愿,补上一千元,像替他合上那本记了几十年的、沉甸甸的乡情账本。
这些事,彭钢看在眼里,她知道伯伯的硬不是无缘无故。
转折在1959年,庐山之上,他冒着巨大风险写下万言书,直言大跃进里的浮夸风,身边人都劝他,要明哲保身,他拍了桌子,说了一句很重的话:我宁可毁灭自己,也不能看着老百姓饿肚子。
这句话的根,扎得很深,1898年,他生在湘潭贫苦人家,砍柴、放牛、做工,饿的滋味他太知道,所以后来担任国防部长,授了元帅衔,地位越高,他反而把自己往越窄的地方放。
可代价来了,万言书成了他命运的转折点,批判,撤职,下放,被批斗完回到家,他拖着受伤的身体,在笔记本上写下:我为人民鼓与呼,问心无愧,这行字是他给自己立的碑。
彭钢后半生几乎都在做一件事:为伯父正名,她走遍全国,采访了数百位老人,收集资料,她说,我不是要为伯父争什么个人名誉,我只是想让后人知道,他是一个怎样的人,他为这个国家和人民付出了什么。
很多人说他是性格悲剧,彭钢摇头,她说,把一切归咎于性格,是轻慢,也是亵渎,她的伯伯倔了几十年,但这股硬气,是拿钱、拿饭、拿房子、拿亲情一点点试出来的,那不是脾气,那是信念,如果只是脾气,早就散了。
彭钢忘不了那块没有秒针的表,声音很小,但走得稳,走得响,它一直在提醒她,也提醒所有后来的人:有些人的倔,重量单位不是自己,而是人民。
信源:央视网 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家:横刀立马彭德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