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室的门一开，进来一个大哥，走路姿势特别僵。坐下，手放在衣服下摆，犹豫了一下，猛地一掀。
我眼皮跟着跳了一下。
他整个腰，像被泼了一盆滚油，一片刺眼的鲜红。上面不是疹子，是几个鼓囊囊的大水疱，个个都有花生米那么大，晶亮晶亮地趴在皮肤上，感觉呼吸重一点都能把它吹破。
大哥自己低头看了一眼，喉结滚了滚，声音发干：“我动都不敢动，生怕一碰，这水就爆我一身。”
医生没急着说话，只是盯着那几个水疱，像在看几颗随时会引爆的雷。
他说，这里面的水，不是普通的水，是病毒和身体打仗后的“战场浓汤”。外面这层薄薄的皮，是你身上最后一道防线。睡觉翻个身，蹭破了，穿衣服手快了，刮破了，这道门就开了。
门一开，外面的细菌就跟闻着味儿的狼一样扑进去。到时候，就不是一种病毒的事儿了，是两拨敌人，在你肉里开第二个战场。
大哥听得嘴唇都白了。
医生忽然问：“回家自己抹过什么东西没？”
大哥支支吾吾，小声说：“邻居让我抹点牙膏，说败火……”
“牙膏？还有酱油？草药糊糊？”医生一个接一个地问，每问一个，大哥的头就低一分。他说，这些东西，就是亲手把细菌请进家门的请帖。
“记住了，”医生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第一，把它当祖宗供着，别手痒去捅破它。身体自己会把它收干。”
“第二，万一破了，别用创可贴给它盖上，那是捂着伤口养细菌。用纱布，让它透气。”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现在立刻、马上吃药，别等疼到满地打滚了再想起来。那根神经已经在里面烧红了，得赶紧给它灭火。”
大哥一个劲儿点头，把衣服小心翼翼地放下来，像盖一件珍宝。
临走前，医生叫住他，补了一句：“回去别挤公交了，打个车走。”
大哥一愣，随即重重点头，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知道了，我把它供回去。”
说到底，身上长了这种东西，最要命的往往不是病本身，而是那些“我都是为你好”的土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