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秦国的冷眼从洛阳到咸阳，苏秦走了整整两个月。他一路靠给人写书信、算卦看相赚路费，有时一天只能吃一顿饭，夜里就睡在破庙或路边。等他终于看见咸阳城的城墙时，已经瘦得皮包骨头。可他的心，是热的。秦国，这个西陲的蛮夷之国，这些年越来越强了。秦孝公继位后，发愤图强，广招天下贤士。听说有个叫卫鞅的，在秦国变法，把秦国治理得井井有条。卫鞅？这个名字好熟悉。苏秦想了想，忽然记起来了——这不是师父收的第一个弟子吗？当年他在鬼谷的时候，听说过这个人，可惜那时卫鞅已经下山了，两人未曾谋面。既然是同门，应该好说话吧？苏秦满怀希望地进了城。咸阳城比他想像的繁华。街道宽阔，商铺林立，行人如织。他打听了一番，找到了卫鞅的府邸。那是一座气派的宅子，门口站着两个持戟的士卒。苏秦走上前，抱拳道：“烦请通报一声，就说鬼谷弟子苏秦，求见卫鞅大人。”士卒看了他一眼，进去通报。过了一会儿，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走了出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皮笑肉不笑地说：“我家大人说了，他公务繁忙，没空见闲人。请回吧。”苏秦愣住了。“我是他同门师弟……”管家打断他：“我家大人说了，他不认识什么鬼谷，也不认识什么苏秦。请回。”门在他面前关上。苏秦站在那扇紧闭的大门前，半天回不过神来。同门师兄弟，竟然如此绝情？他在咸阳又待了半个月，想尽办法想见秦孝公。他托人递了名帖，写了策论，可全都石沉大海，没有回音。那一日，他身上的钱终于用完了。他饿着肚子在街上走，忽然被人叫住了。“喂，那个谁！”他回头一看，是一个穿着绸衫的胖子，正上下打量着他。“你是不是找活儿干？”苏秦点了点头。胖子说：“我家缺个抄书的，一天管两顿饭，一个月三串钱。干不干？”苏秦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从那天起，他便在那胖子家里抄书。白天抄，晚上也抄，抄得手腕发酸，眼睛发花。可他咬牙忍着，一边抄一边继续上书，希望能有贵人赏识。两个月后，他终于等来了一个机会。秦孝公要召见各地来的贤士。苏秦把自己收拾干净，穿上那件唯一没有补丁的旧袍子，走进了王宫。大殿上，坐满了人。有秦国的官员，有各国来的说客，有卫鞅那样的当权者，也有他这样的无名小卒。秦孝公坐在上首，面容威严。苏秦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跪地行礼。“草民苏秦，叩见君上。”秦孝公点了点头：“你有什么要说的？”苏秦抬起头，朗声道：“草民有富国强兵之策，愿献于君上。”秦孝公“哦”了一声，示意他说下去。苏秦便开始说。他说秦国地理之利，说秦国百姓之勤，说秦国变法之效，说秦国将来之远。他说得慷慨激昂，滔滔不绝，把自己这些年在鬼谷所学的东西，全都倒了出来。说完之后，他满怀期待地看着秦孝公。秦孝公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你说得不错。不过，这些事，卫鞅都已经做过了。”苏秦心中一凉。卫鞅站起身，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君上，此人夸夸其谈，华而不实。秦国不需要这样的人。”秦孝公点了点头，挥了挥手。苏秦被带了下去。走出大殿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卫鞅正和秦孝公说话，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他忽然想起师父曾经说过的话：“法可以强国，也可以亡国。用得好，你是功臣；用不好，你是罪人。”卫鞅，你把法用好了，可你把人心，用没了。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咸阳城外的一条河边，望着潺潺的流水，想了很多很多。他想起了鬼谷的山，鬼谷的水，鬼谷的茅屋。想起了环渊先生的骂，想起了师父那双深邃的眼睛。“能不能做成，不在我，在你自己。”他握紧了拳头。秦国不要我，我就去别处。天下这么大，总有我苏秦的容身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