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四月二十一日黄昏。
东集团开始行动。
第八兵团从镇江一带启航,第十兵团从江阴一带启航。
江阴是长江下游的咽喉,江面窄,水流急。国民党军在江阴要塞部署了大量炮兵,封锁江面。
叶飞在指挥船上。他盯着前方,能隐约看到江阴要塞的轮廓。要塞的炮台是水泥修建的,坚固,火力猛。正面强攻,损失会很大。
但叶飞手里有一张牌。
此前,中共地下组织已经在江阴要塞内部发展了一批起义力量。要塞的守军里,有中共地下党员在关键岗位上。
攻击发起后,江阴要塞的炮台没有向渡江部队开炮。相反,炮台调转炮口,向国民党军纵深阵地轰击。
起义成功了。
第十兵团的突击部队几乎没遇到什么抵抗就上了岸。
叶飞的指挥船靠岸时,天已经黑了。江面上还有船只在渡江,船上的灯火星星点点,像一条流动的灯河。
四月二十三日。
第八兵团一部攻入南京。
部队从中山门进入市区。街上空荡荡的,店铺都关了门,窗户紧闭。偶尔有几扇窗户拉开一条缝,有人往外看一眼,又迅速关上。
先头部队直奔总统府。
总统府的大门开着。门卫已经跑了。院子里散落着文件、地图、办公用品。走廊上堆着来不及带走的行李,箱子敞开,衣服掉了一地。
战士们冲进办公楼。
蒋介石的办公室在二楼。门没锁,推门进去,办公桌上还放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墙上挂着一幅南京地图,地图上还标注着国民党军的部署。
一名战士爬上总统府的楼顶,把红旗插了上去。
红旗在楼顶飘着,风不大,旗子耷拉下来一半,又飘起来。
南京解放了。
消息传到北京,毛泽东正在办公。他看完电报,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
回到桌前,他拿起毛笔,写下了一首诗:
“钟山风雨起苍黄,百万雄师过大江。虎踞龙盘今胜昔,天翻地覆慨而慷。”
诗写完了,他放下笔。墨还没干。
南京解放后,部队继续向南推进。
下一个目标:上海。
上海是中国最大的城市,也是国民党军在华东最后的核心据点。
汤恩伯在这里集结了二十多万部队,修筑了大量工事。城市外围是地堡群、雷场、铁丝网,核心市区是钢筋水泥的建筑物,每栋楼都是一个火力点。
打上海,不能像打其他城市那样。
上海有五六百万人口,有大量工厂、银行、学校、医院。如果打成一片废墟,打下来也没有意义。
总前委给三野下了死命令:既要消灭敌人,又要保全城市。
打的时候,不准用重炮轰击市区。巷战时,要尽量减少平民伤亡。部队进城后,不准扰民,不准进入民宅,不准拿群众一针一线。
这个命令,比打一场硬仗还难。
五月十二日,上海战役打响。
三野先用第九兵团和第十兵团从两翼包抄,切断国民党军的退路。外围的战斗打了十来天,国民党军被压缩到市区。
五月二十三日,总攻开始。
市区战斗异常激烈。
国民党军利用建筑物逐屋抵抗,每一条街、每一栋楼都要争夺。巷战打到最激烈的时候,部队的推进速度是以米计算的。
陶勇在第九兵团指挥所里,通过电话和前线保持联系。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断断续续,枪炮声太响,说话靠喊。
王必成在第七兵团指挥东线作战。他的部队穿插到浦东,切断了国民党军从海上逃跑的路线。
叶飞的第十兵团从西线突入市区,和第九兵团协同作战。
仗打到五月二十五日,国民党军的抵抗开始瓦解。残存的部队向吴淞口收缩,试图从海上撤退。
但退路已经被切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