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晓岚那么大一个才子，怎么就没教出一个进士儿子？用现在流行的网话说，就是一生桃李满天下，自家后院结苦瓜。老纪一生当过学政，数次典乡、会试，还做过殿试阅卷官，经他手取中的进士说一个团未免夸张，至少也得有一个连。

先看老纪自己的硬实力。雍正二年，纪昀出生在直隶献县纪家大院，老爹纪容舒是举人，做过云南姚安知府，标准的"学霸养学霸"。小纪也争气，4岁开蒙，7岁童子试，当地人直接送他"神童"称号。17岁中秀才，24岁顺天乡试拿了第一，妥妥的解元郎。

不过别以为他从此开挂。会试连考三次都打了水漂——头一次太狂被刷，第二次赶上母亲去世守孝，第三次恩科孝服没除赶不上。等他真正进士及第，已经是乾隆十九年，整整31岁。但从此一发不可收：翰林院庶吉士、《四库全书》总纂官、礼部尚书、协办大学士、太子少保，文坛祭酒一坐几十年。这种履历搁今天，那就是教育部长加院士的配置。

按理说，老子这么牛，儿子怎么也得继承点学霸基因吧？

纪晓岚一妻六妾，生了四个儿子。

长子纪汝佶，乾隆八年生。老纪在《阅微草堂笔记》里亲口夸过："幼颇聪慧，读书未多，即能作八比。"啥意思？小时候没怎么读书，八股文张嘴就来。这天赋，"二代神童"实锤。22岁中举人，候补知县——开局非常完美。

然后呢？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转折点出在乾隆三十三年。这一年老纪在京城摊上大事——亲家卢见曾被卷进"两淮盐引案"。野史说他往亲家府上塞了一个空信封，里头就一撮盐一撮茶，暗示"严查盐案，赶紧转移资产"。东窗事发，乾隆一脚把他踹到乌鲁木齐军台效力。

老爹被流放，对儿子是毁灭性打击。纪汝佶从此没了主心骨，整天混在诗社里，先迷上公安派、竟陵派的诗，后来又在朋友朱子颖那儿翻到了《聊斋志异》的抄本——那时候蒲松龄这本书还没刻印呢。

这一翻不要紧，纪汝佶彻底栽进去了。八股不写，古文不碰，眼里就剩下花妖狐鬼。纪晓岚回京后差点哭瞎，原话写在《阅微草堂笔记》序言里："竟沉沦不返，以讫于亡。"——这小子彻底废了，最后还死在我前头。43岁，纪汝佶病逝，进士梦碎。

老二纪汝传，做过九江府通判、江宁府同知，本来最有希望。结果乾隆三十九年，他在九江任上"渎职拖欠赋税"被参了一本。纪晓岚跟着吃挂落，吏部判他降职调任，乾隆开恩改为降三级留任。没几年老二也病故了，年仅30岁，进士？没考上。

老三纪汝似，更直接——靠"捐纳"弄了个广东候补东莞县丞。说白了就是花钱买的官，连举人门槛都没摸着。

老四纪汝亿，史料里几乎一片空白，连地方县志都懒得记一笔。

四个儿子：一个举人，一个通判，一个捐官，一个查无此人。

放普通人家这成绩单还行，可放在文达公纪晓岚家，那就是赤裸裸的滑铁卢。

问题出在哪？

第一，名声太大反而是负担。老爹是殿试阅卷官，儿子参加会试时，凡是官员子弟都得另编"官卷"单独阅、单独取，比"民卷"还难。换句话说，老纪越红，儿子越难考。

第二，老纪自己常年不在家。从修《四库全书》到外放学政、流放新疆，他陪儿子的时间少得可怜。儿子从小看的是父亲的背影，刚想喊一声爹，爹又被乾隆叫去南巡了。

第三，也是最扎心的——老子的光环就是儿子的紧箍咒。父亲29岁解元、31岁进士，你22岁中举人不值一提。压力大到极限，人不是疯了就是躺了。纪汝佶选择了后者。

老纪晚年给自己写过一副挽联："浮沉宦海如鸥鸟，生死书丛似蠹鱼。"读着潇洒，背后全是家事的苍凉。他在《阅微草堂笔记》里反复念叨一句话："爱之不以其道，反足以害之"——爱孩子方法不对，等于害他。

天下有那么多难事，可"教育自家孩子"这一件，连四库全书总纂官也没辙。桃李遍天下又如何，自家的苗，还得自家陪着长。

【主要信源】
《纪昀年谱》《真实的纪晓岚》，刘墨著，相关年表
《阅微草堂笔记·纪汝佶六则》，纪昀著
《清史稿·纪昀传》及《清高宗实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