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老兵忆述侵华期间村庄扫荡,少年在战火中悲惨遇难的场景让我至今难以释怀
1953年11月,抚顺战犯管理所的灯熄得晚。写字台前,石渡毅垂着头,一页又一页地涂改。值勤干部抬眼看他:“怎么,还写不完?”石渡毅把笔搁下,喃喃道:“那孩子的眼神,一抬笔就浮出来。”
二战终了已八年,日本战败的尘土落定,可他的记忆停在1945年6月12日——山东泰东一处名叫索格庄的小村。那天,独立步兵第111大队的两百余人悄然包围村落,原因简单:根据地的游击队需要被连根拔起,粮草也得抢。炊烟刚起,枪声就响,反抗的青壮被当场击毙,来不及躲的妇女被剃光头后关进土屋。火光和哭喊混成一团,像一口翻滚的大锅,把全村人命运煮得稀烂。
扫荡结束后,村口的空地忽然多了四根两米高的木桩。土坑先挖好,桩在坑边,一切显然事先准备周全。次日拂晓,热田大队长丢下一句“拿去练兵”,示意把关押的男人拖出来。石渡毅领命,只得点了四人:三个三十来岁的农夫和一个约十五岁的少年。少年一路被推搡,鞋都掉了,还回头喊:“先生,我还要找俺娘!”话音未落,旁边的守兵一脚踢倒他,喝声“快走!”
那批新兵是五月才从九州调来的,平均不到二十岁。太平洋战场吃紧,部队急于补充兵源,可新兵手握刺刀却脚下发软。按照《歩兵操典》的说法,活靶练刺是去“柔弱气”的捷径。高层认定,只要真刀见肉,畏惧就会在一瞬间蒸发。
午后,训练开始。四纵队卧倒在麦田里,间隔三十步。哨音一响,他们爬、起、冲,溅起干土。可第一排靠近桩子时,却僵在原地,枪尖在空中抖个不停。池田准尉脸色铁青,冲上去,“废物!”他夺过一名士兵的三八刺枪,抬手一刺。锋刃透胸,血线喷在操典上,纸页立刻贴在刀身。第二声哨响,新兵如受惊獾狗,终于刺下去,但多落在肚腹。十几秒后退回,木桩上的人还在垂死挣扎。少年被刺得最少,偏偏惨叫最大,他喊不完整的乡音:“放过我吧……”声音越来越细,像风吹草梢。
场面混乱。有人晕倒,有人干呕,也有人呆立。池田再度怒吼:“全部重来!”耳光、威吓、示范,三轮之后,四根木桩安静下来,只剩血顺着土坑慢慢渗开。热田远远站着,点头,转身离去。刺杀结束,屠刀却没有缴械,新兵被命令回去洗刃,埋尸的差事依旧落到原班人马头上。土坑很浅,填土时还能看见少年露出的指尖。
西线战败的消息,同一周就传到部队。士气更散,粮弹见底,随后而来的,是10月在东北的全歼与苏军俘获。石渡毅被押往西伯利亚劳改,零下三十度的矿井里,他常在半夜惊醒,指尖僵硬地攥空。1950年7月,他与九百多名旧部被移交中国。抚顺管理所并非铁窗高墙,而是墙上贴满中文年表:从1931一直排到1945,每条血痕般的红线都对应一处被烧毁的村庄。管理员劝他写出经历,“不写,胃口都会不对劲”。那一年,他四十岁。
笔记本里,他先记作战序列,后来写到少年。写着写着,手抖得墨点四溅,他只好停下。隔着窗棂,几名昔日同僚在操场上低声讲:“真丢脸,日本怎么会打成这样?”旁边有人回了一句:“别装清白,咱都动过刀。”空气像冬夜的铁板,冷得发痛。
1956年9月,石渡毅被宣判“免予起诉”,带着薄薄一册《悔过书》登船回国。那本册子如今收藏在档案馆,首页夹着一张模糊的村庄旧照,背后用毛笔写着四个汉字:以此为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