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商集团毛冬声如何敢于成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这种独特管理技巧你是否真正理解了呢?
1986年5月,初夏的汉口解放大道热浪升腾,来自全国150多家大型商场的代表围在一幢刚揭下脚手架的白墙大楼前,七嘴八舌。有人掐着秒表数进店人流,有人伏在栏杆上看营业额电子屏滚动。数据一路飙升,连北京来的老行家都忍不住低声惊叹:“一天卖出二百来万?真有这么火?”——这就是那年被称作“商业活教材”的武汉商场。
追溯到1978年,国营大商场普遍面临同一难题:货少、摊位小、队伍长。武汉商场虽然地处九省通衢的黄金口岸,可年销售额停在5000万元上下,十几台老旧收银机应付着人山人海,稍有促销就得临时关门限流。做了多年会计的毛冬声被推上总经理的位置,账面上的1.1亿元销售额看着诱人,摊开来却是危机四伏:楼面只有8000多平方米,货架间行路都得侧身,仓库又远在几公里外,补货靠三轮车往返,一天下来能损耗掉半条汗巾。
毛冬声是湖北监利人,说话带点沙哑,“地方小,人得想法大”是他的口头禅。上任伊始,他蹲守收银台三天,看着顾客挤破大门、却因找不到货转身离去,心里直打鼓。一次夜里,他拉着几名骨干在屋顶吹风,抬头望着对面展览馆那块闲置空地,冒出一句:“把这儿也盖成我们的,不行吗?”话音未落,财务科长挑眉:“可资金哪来?”毛冬声只回了四个字:“路总会有。”
扩建在传统思维里算是“吃螃蟹”,因为没人见过国有商场靠贷款搞大跃进式建设还能活得滋润。可他还是拍板:拆掉后墙,边营业边动工。两年半里,大楼像蜗牛一样往后爬,工人支起长廊让顾客穿梭,营业大厅头顶吊着钢梁,安全员盯得眼都红。资金缺口滚到数千万元,银行审贷时犹豫再三。毛冬声跑了十几趟,拍着胸口保证:“武汉人能买,商场能赚,你们放心。”对方笑着打趣:“真敢做第一个下水的?”结果是,1985年新楼启用当年,销售额迈过2亿元,贷款如期回收,利息一分不少。
扩了一次还不够。1991年,二期工程启动,新建10层裙楼,香港施工队日夜赶工。有人担心再欠债翻倍,毛冬声摆手:“还得再往前一步,不扩容,货没地方搁。”到1992年底,营业面积又长出1.7万平方米,玻璃幕墙在长江冬雨里闪着光。1993年上半年,流水突破6亿元,外地观摩团一拨接一拨,媒体称它为“中部第一店”。
店面变大,更要让资金“活”起来。1992年春,证券市场刚起步,深圳火得发烫。毛冬声带队南下,回来后宣布:把固定资产做抵押,发行股票,去深圳挂牌。会上炸开锅,一位老同志皱眉:“上市?国有家底岂能卖?”毛冬声答:“股份不是散摊,把大家拧成股东才有拼劲。”四个月里,四期股票售罄,引来社会资金,也让职工成了小股东。股东大会、董事会、监事会与经理层“四权”对外亮相,党组织依旧坐镇中枢,层次分明不乱套。贷款因此减少1000多万元,利息省下七十几万,兼并的两家小厂也因此得以转型为配套供应商,优先供货,货源问题迎刃而解。
场子大了,机制活了,接下来是商品与服务。1992年春装甫到,采购部重金预订1200万元进口皮服,仓库主任却嘀咕:“这么多,卖不动咋办?”事实证明顾虑多余——7015件皮衣一个半月售罄,净赚150万元。接着又冒出“超级鞋市”“母亲节邮政广告”“轻工电子博览”等花样,货品品种从1万一路窜上10万,更新率逼近50%,连北京、上海顾客来武汉也要“逛一逛武商”。
管理调弦更紧凑。1985年起推行五级十五档岗位工资,干多干少、干好干坏,口袋差得肉眼可见;1988年“双包双挂”承包制落地,部门经理领回两张表:一张写“任务”,一张写“红线”。完不成,奖金清零;超目标,多拿不封顶。有一次,青年柜员张静抱怨评比太严,毛冬声走过来拍拍货架:“愿赌服输,不想当尖兵就把位置留给别人。”一句话,谁也不敢掉链子。
与此同时,合资的快餐店、儿童游乐中心相继开门,拉来新客流;合同制工、校园招聘同步推进,25名中层“下海”办起外埠连锁店,13名老营业员晋升楼层经理。到1993年,职工人均住房面积已达54平方米,企业自建幼儿园、职工大学、职工艺术节一应俱全。生活改善的背后,是人均收入翻番带来的底气。
回望那段并不遥远的岁月,可以发现一条清晰逻辑:先用空间解放需求,再用资本解放产能,最后用制度解放人。1993年6月,代表荆楚地区首次登陆深市的那只股票亮相,开盘即被抢购一空,武汉商场就此更名“武商集团”。那枚编号前的“小牛头”标识,被不少湖北股民保存至今。三十多年前的一系列“冒险”,在厚重的账本上留下了冷冰冰的数字,也在中国商业改革的版图上烙下了一个鲜明的坐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