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广府古城武家大院里,有件东西被工作人员叫“天启皇帝龙书案”。
单独一个房间摆着,玻璃罩罩着,防潮垫垫着。
可玻璃罩底下的铭牌,写的是“大明万历年制”。
万历是朱由校他爷爷的年号。
差了四十多年。
这就怪了。一个东西,怎么挂了两个朝代的名?
武家大院不是小门小户。占地七千六百平,一百四十多间屋,是邯郸现存最大的清代官宦宅院。主人武汝清,正经刑部员外郎。院里三万多件藏品,从北魏石雕到清朝御赐匾额,件件有来头。
能在这堆东西里被单独供起来,这书案不简单。
问题来了:天启朝的宫廷家具,为啥市面上基本见不着?
故宫有位研究员叫胡德生,他说过一个事。李自成从北京撤走的时候,放了一把大火。紫禁城大片大片地烧,明代宫廷家具绝大多数没逃出来。能在民间留到今天的,用手指头就能数过来。
那武家大院这张,凭什么活下来了?
没人说得清。武家后人拿不出任何文字记载。唯一凭证,就是老辈人嘴上传下来的话。
文物圈最怕的就是这个。
再看看那个写错年号的铭牌。万历四十八年那一年,死了俩皇帝。七月万历驾崩,八月光宗登基,九月光宗也死了。两个月之内,朱由校接了班。
你想想,宫里刻铭牌的工匠,哪来得及换版子?一批带着“大明万历年制”的家具,就这么流进了天启朝。
所以这铭牌上的字,搞不好不是写错了,是来不及改。
那朱由校到底会不会木匠?会不会只是摆样子?
《酌中志》里写的很清楚。写书的人叫刘若愚,是朱由校身边的太监。他说“圣性又好盖房,凡自操斧锯凿削,即巧工不能及也”。
一个天天在旁边看着的人,没必要替他吹牛。
朱由校还干过一件事。他嫌宫里床太笨重,十几个力士抬着都费劲。自己动手设计了一张折叠床,又轻便又舒服。放在今天,这叫产品创新。
他雕了十个小屏风,让太监拿到宫外去卖。开口就要一万一件。第二天,钱拿回来了。
这人对自己手艺的市场价值,心里门清。
临死前他跟弟弟朱由检说了句话:“忠贤恪谨忠贞,可计大事。”他信魏忠贤,不是昏了头,是知道这个人能干活。东林党那帮人只会吵,真打起仗来,辽东前线还得靠魏忠贤给他撑着。
一个十六岁仓促登基、几乎没上过学的少年,能在内阁和宦官之间玩平衡,能稳住辽东防线,能让国库从亏转盈。
你说他只会刨木头?
可惜,故宫里至今找不出一件能确认是朱由校亲手做的东西。他雕的那个小关帝像,在庙里供了几百年,六十年代寺庙拆了,东西也没了。
武家大院这张书案,可能是离这个木匠皇帝最近的东西了。
虽然铭牌上还倔强地刻着“万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