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调离陆军,军长坦言并非军部决定,刘亚楼无奈发问为何不体谅自己的处境?
1949年11月,一个雨夜,北京西长安街的军委办公厅灯火通明。刚回国不久的刘亚楼摊开新中国空军组建草案,红铅笔画得圈圈点点——飞机有苏联可援,跑道能抢修改建,惟独缺人,尤其是懂战争、会带兵的骨干。电话线路此刻正拉向各大野战军,催要师团级老兵来“换装上天”。
消息传到西北野战军时,4军正在宝天铁路工地抢进度。十师师长刘懋功正蹲在隧道口指挥钻眼放炮,忽闻参谋递来电报:三日内北上,报到空军筹建委员会。工地热浪与黄土地的尘土一起涌上来,他一时愣住。妻子刚把两岁儿子送进兰州总医院熬大夜,自己连封家书都没写,这就飞去北京?眼前的炮眼像深井,他却知道,上面那口真正的“井”叫天空。
“刘师长,命令到了,咱硬着头皮也得执行。”张达志放低嗓门,拍了拍他的肩膀。刘懋功皱眉:“孩子还在医院,总部就不能等等?”张达志摇头:“不是我推你,是军委催得紧。”两句对话,说尽了前线与大后方的差距,也勾出了组织决心。
火车在风雪里晃了三昼夜,刘懋功赶到北京西郊机场。临时会客室里,他见到了比自己年长五岁的刘亚楼。这位刚当上司令员的福建人爽朗开场:“老刘,咱们连机场都没遮风的屋顶,你却嫌条件苦?”刘懋功憨憨一笑:“我打了十几年山头仗,没摸过飞机舵,恐怕耽误事。”刘亚楼把烟头在烟缸里轻点,“飞机也是武器,和步枪、大炮一样,要敢学敢用。空里的阵地大得很,等着你们这些打过仗的老兵去占呢。”
从北京到哈尔滨,首批陆转空的学员不足两百人,三分之二是连团一级指挥员。雅克-18教练机的座舱狭小,油门杆一推,雪面上嗡嗡作响,谁都没胆怯地跳伞。半年里,他们在课堂上啃《航空原理》,在机库里拆发动机,还得练习俄式无线电。有人玩笑:“原先抡大刀,如今玩螺旋桨,也是拼命。”刘懋功忙完飞行课,常抱着《发动机保养手册》熬到深夜,据说他能闭着眼摸准每根油管。
1951年初,东北前线急报:美机轰炸安东、义州,志愿军空军必须守住鸭绿江上空的运输线。临时组建的空14师被拉到沈阳外场,刘懋功成了师长。连夜动员会上,他走到黑板前圈出航线:“保障大后方就是救前沿部队,咱们哪怕一架敌机都打不下来,也得保住每一趟补给。”随后,他带头坐进米格-15,用半年的飞行底子硬顶上天。空14师最终护航千余架次运输机安全过江,没让敌机截断补给,也没丢一架友机。
1955年,授衔大礼在中南海举行时,刘懋功摘下头盔,换上少将军装。勋表上只有一枚二级红星功勋章,却压着6000多小时的飞行记录。这一年,他已三十九岁,比不少部下年长十来岁,可每一次训练还是抢着首飞。1962年,他调任沈阳军区空军司令员,主持北方防空改建,亲自催着年轻飞行员学习雷达、导弹。他常说:“陆上打出来的经验,空中照样用得上,只是速度快了十倍。”
到1977年离任时,他已培养出两百多名合格飞行员,其中不少人成了后来的师、团主官。昔日在黄土地上穿草鞋急行军的师长,最终把脚印留在云端。有人统计过,那一批陆军出身的老兵,撑起了新中国空军早期近七成的指挥岗位。转型艰难,却也证明:当国家需要时,换一身军装,依旧可以打硬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