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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白石好不容易找到个合适的守门的,不知开什么工钱合适,没等他开口,守门人先提了出

齐白石好不容易找到个合适的守门的,不知开什么工钱合适,没等他开口,守门人先提了出来:先生平日淘汰的画作,若肯赏我几张,便抵了工钱。
 
1926年,六十二岁的齐白石用多年的积蓄,在北京跨车胡同买下了一座四合院。从此,他结束了多年的漂泊,一家人总算安定了下来。但随之而来的,却是另一种烦恼。
 
他的画名早已传遍京城,慕名求画的人络绎不绝,有些是真心爱画,有些只想附庸风雅,更有些是借着旧友、同乡等名头,堂而皇之地登门硬闯索画。
 
齐家原本由一个女仆兼看门,但面对一些气势汹汹的权贵,女仆根本拦不住,齐白石不胜其烦,连片刻的安宁都成了奢望。
 
他需要一个懂人情、通世故的看门人。一要家世清白,没有复杂的社会关系,免得招来麻烦;二要见过世面,既能替自己挡下不速之客,又不至于因言行失当得罪人。他物色了许久,迟迟找不到合适的人。直到一位朋友向他推荐了一个人——尹春如。
 
尹春如是个太监,他曾在肃亲王府当差,练就了一双识人辨客的眼睛,看人看物极少出错。大清亡了之后,便被彻底抛弃了。当尹春如站在齐白石面前时,那份不卑不亢的气度,让齐白石暂时放下了对“太监”二字的偏见,决定让他试试。
 
尹春如看门,靠的不是呵斥与讨好,而是一种在宫里历练出的圆融与智慧。
 
有一回,两个穿着呢子大衣、自称广东商会的人,气势汹汹地闯进门,张口就要见齐老求画。尹春如既不呵斥也不讨好,只是默默地把齐白石前一晚写下的“今日不见客”字条,不卑不亢地挂在门环上。
 
对方恼羞成怒,厉声质问:“你知道我们是谁吗?”尹春如眼皮都没抬,只回了一句:“正因为知道是谁,才不能让进。”潜台词就是,知道你来头大,但也知道你想要什么,既然好话不听,那就正面立住底线,难不成还能拿我一个糟老头怎么样?最后,对方碰了一鼻子灰,只好悻悻地走了。
 
又有一回,一个自称齐白石多年湖南画友的人,带着一幅旧画登门求见。尹春如只扫了一眼落款,随口问了句:“这印章怎么跟旧年的对不上?”那人当场语塞,支吾几句,扭头便走。他在宫里和琉璃厂摸爬滚打多年,练就了一双鉴物识人的毒眼,不吵不闹,一句话便能点破真假。
 
齐白石听说后,当场拍板:“这人,得留住。”
 
工作定了,工钱的事也得有说法。齐白石养着一大家子人,开销精打细算,而尹春如孤身一人,倒也无多花费。没等东家开口,尹春如自己先提了出来:“先生平日淘汰的画作,若肯赏我几张,便抵了工钱。”这话说得轻巧,细想却含着智慧。那些被齐白石丢在角落的草稿和练笔,在藏家手里可不是废纸。
 
齐白石沉默片刻,点头应允。从此,尹春如便住在门口的小间里,自称“老尹”,张口闭口称齐白石为“老爷子”,将这个家守得妥妥帖帖。
 
最让人动容的,是北平沦陷之后的事。当时,齐白石在门上贴出“画不卖与官家”的告示,闭门谢客。一天,一个挎着指挥刀的日本军官带着汉奸翻译踹门闯了进来,叫嚣着要齐白石作画。尹春如挺身挡在门前,不卑不亢地回了一句:“主翁病得拿不住笔。”那汉奸翻译拔出手枪顶在他脑门上,他眼皮都不眨一下,冷冷说道:“王府见血的时候,你还穿开裆裤呢。”那份从肃亲王府里淬炼出来的沉稳与硬气,竟生生把日本军官逼退了。此后八年,齐白石始终未被胁迫作过一幅画。
 
尹春如能替齐白石挡掉无谓的应酬,也会对来访者进行一番不动声色的观察,再报给齐白石,由他决定见或不见。这样一来,齐白石终于能在喧嚣中寻得一方清净的画室。
 
这一守,便是二十多年。尹春如没有家,他便把这座四合院当作了家,忠心耿耿。闲暇时,他偶尔也会把齐白石送的画,拿给那些登门求画而不得的客人看。久而久之,京城的画圈里,没有人不知道白石老人家有个手里藏着真迹的老太监。
 
一个被时代抛弃的人,与一位名满天下的老画家,就这样在乱世中,相互扶持着走过了二十多年的光阴。他们之间,早已超越了东主与门客的关系,更像是一种默契的陪伴。齐白石为他画过一幅扇面《枫叶鸣蝉》,款识中郑重地题写了“老尹先生清属”几个字,大约在他心中,这个沉默恭顺的看门人,早已是值得尊重的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