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燕昭王的梦张仪走后，苏秦又在邯郸待了三个月。他给奉阳君写了十几封信，一封回音都没有。他渐渐明白，赵国这扇门，也对他关上了。那一天，他正在客栈里劈柴，忽然听见街上传来一阵喧哗。他探头一看，只见一队人马正从街上经过，旌旗招展，甲胄鲜明。“那是谁？”他问掌柜。掌柜说：“燕国的使者。听说燕昭王新立，正四处招揽人才呢。”苏秦心中一动。燕国。那个北方的小国，偏居一隅，常年被齐国欺负。听说燕昭王是个有为之君，继位后励精图治，想报齐国的一箭之仇。可燕国那么小，那么弱，能有什么前途？他犹豫了很久。终于，他下定决心——去试试。从邯郸到蓟城，他走了整整一个月。一路上，他看见了太多——荒芜的田野，破败的村庄，衣衫褴褛的百姓。越往北走，景象越是凄凉。他终于明白，燕国为什么被齐国欺负了。这个国家，太穷了。蓟城比他想象的还要破旧。城墙是土夯的，多处坍塌，还没来得及修。街上冷冷清清，商铺寥寥无几，偶尔有行人走过，也是行色匆匆。他找到王宫，递了名帖。让他意外的是，第二天，他就被召见了。燕昭王坐在简陋的大殿上，面容清瘦，眼神却格外明亮。他看着苏秦，问：“先生从何处来？”苏秦说：“从鬼谷来。”燕昭王眼睛一亮：“鬼谷？可是云梦山中那个鬼谷？”苏秦点了点头。燕昭王站起身，走下台阶，亲自扶他起来。“先生请坐。寡人等了很久了。”苏秦愣住了。燕昭王叹了口气，说：“寡人继位以来，日夜思虑，如何报齐国欺辱之仇。可燕国弱小，兵力不足，财力匮乏，寡人苦无良策。听说鬼谷有奇人，能教人纵横天下。寡人派人去找过，却没找到。没想到，先生自己来了。”苏秦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他走了那么多国家，见了那么多君主，第一次有人对他说“我等了很久了”。他跪下来，郑重地行礼。“君上若不弃，苏秦愿竭尽全力，为君上分忧。”燕昭王大喜，当即封他为客卿，让他参与国政。从那天起，苏秦便留在了燕国。他帮燕昭王整顿内政，训练军队，积蓄力量。他跑遍了燕国的山山水水，了解各地的风土人情，调查齐国的虚实。他给燕昭王出谋划策，教他如何联合其他国家，共同对付齐国。三年后，燕国渐渐强盛起来。那一日，燕昭王把他召进宫，问他：“先生，寡人想报仇，该怎么做？”苏秦沉吟片刻，说：“君上，以燕国一国之力，打不过齐国。”燕昭王沉默了。“但如果联合其他国家，就不一样了。”苏秦说，“齐国这些年横行霸道，欺压邻国。赵、魏、韩、楚，都吃过齐国的亏。只要能把他们联合起来，一起对付齐国，齐国必败。”燕昭王眼睛一亮：“先生有办法？”苏秦点了点头。“学生愿为君上走一趟，游说诸侯，合纵抗齐。”燕昭王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深深一揖。“先生大恩，寡人没齿难忘。”苏秦连忙扶住他。“君上言重了。学生这条命，是君上给的。为学生君上做事，是应该的。”那天夜里，他一个人坐在客舍中，望着窗外的月亮，想了很久很久。他想起了鬼谷的岁月，想起了师父的教诲，想起了这些年的颠沛流离。他终于明白，师父说的“时势”是什么意思。不是你去追时势，而是时势来找你。而他等待的那个时势，终于来了。他站起身，走到几案前，铺开竹简，开始写信。信是写给张仪的。“弟：我已在燕国立足，不日将周游列国，合纵抗齐。兄若有志，可来燕国一叙。若另有打算，亦请保重。后会有期。”他把竹简卷好，放在枕边。窗外的月光，洒在他脸上，柔和而明亮。他忽然想起多年前，在鬼谷的那个夜晚，师父对他们说的话——“你们将来，一定会把天下搅得天翻地覆。”他笑了。师父，你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