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永乐年间，浙江钱塘有个画家叫戴进，画技出神入化。

他刚到南京那年，人生地不熟。下了船转个身的工夫，行李就被人顺走了——里头装着他所有的画笔、颜料和仅剩的盘缠。

他找纸铺老板借了笔墨。

老板纳闷：“你不去追贼，画画有什么用？”

戴进不说话，闭眼回忆了一会儿，提笔就画。寥寥数笔，一个脚夫的模样跃然纸上——高颧骨、塌鼻子、左眉尾有颗黑痣，连衣裳上那块补丁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他把画像交给码头的力夫们传看，不到半个时辰，就有人认出画中人。那脚夫正躲在巷子里翻行李，被当场逮住。

戴进拿回行李，拍拍土就走了。旁人问他怎么记得这么清楚，他说：“我看过一眼的人，这辈子都忘不掉。”

有一年春天，戴进和几个朋友去金陵城外的杏花村踏青。喝了不少酒，口干舌燥，他独自走进一片竹林深处，看见一间茅屋，门口坐着个老妇人，满头白发，面容慈祥。

戴进上前讨碗水喝。老妇人二话不说，舀了一碗井水递给他，还笑着叮嘱：“慢些喝，井水凉，别激着胃。”

第二年春天，戴进又去杏花村，特意绕进那片竹林，想再讨碗水喝，顺便谢谢老人家。

邻居说，老妇人几个月前就走了。戴进站在门口沉默许久，然后取出行囊里的纸笔，靠着记忆画下了老妇人的面容——慈眉善目，嘴角微微上扬，正是她递水时那个温暖的笑容。

老妇人的儿子看到画像，宛如看见了母亲，放声痛哭。


戴进一生游历四方，最惊险的一次，是在去金陵的路上误上了一艘贼船。

当时他急着赶路，随便搭了一艘顺水的船。上了船才发现不对劲——船上七八个壮汉，个个腰间鼓鼓囊囊，眼神不善。夜里他听见他们窃窃私语，原来是一伙水盗，正在谋划第二天晚上抢劫一艘知府的船，还打算拉他入伙。

戴进心里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

第二天，他主动打开自己的箱子，里头满满当当全是画扇。他对强盗们说：“我是个画画的，身上没带什么财物，不如我给你们每人画一把扇子，权当谢礼。”

强盗们一看那些扇面精美，又听说他不要钱白送，顿时乐开了花。戴进就着船上的桌子，一笔一笔地画，把各人的相貌、神态都画得惟妙惟肖。强盗们互相传看，哈哈大笑，气氛一下子松懈下来。

到了晚上，河神祭祀，强盗们摆酒庆贺。戴进也坐下喝酒，但他不用嘴喝，而是端起碗，把酒倒进鼻孔里，咕嘟咕嘟地咽了下去。

一船强盗全看呆了。

戴进又变了几样小戏法，引得众人拍手叫好。强盗头子来了兴致，跟他一碗接一碗地拼酒，不知不觉喝得烂醉如泥，一头栽倒在桌上呼呼大睡。

等强盗头子第二天醒来，日头已经老高，错过了抢劫的时机。戴进不慌不忙地告辞，说还要赶路，背起箱子就上了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