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3年，刘文辉兵败，担心被赶尽杀绝，便派夫人杨蕴光去成都找刘湘说情。刚打照面，杨蕴光张口就冲着刘湘要说法：“甫澄，你到底要把你幺爸赶到啥地方去嘛？”
 
1933年夏天，刘文辉兵败，十二万大军只剩不到两万，丢了成都，一路西逃雅安，身后是刘湘的重兵，身前是进藏的雪山，军饷断了，士兵每天在逃散。
 
男人撕破了脸，只能派女人去走最后一步，刘文辉让夫人杨蕴光去成都找刘湘。
 
进了总司令部，杨蕴光没叫“总司令”，没提“投降”，张口就喊刘湘的表字：“甫澄，你到底要把你幺爸赶到啥地方去嘛？”
 
一声“幺爸”，把军阀间你死我活的兼并战，拽回家族内部纠纷，刘湘没接话，先让人上茶。
 
这声“幺爸”的份量，要从头说起，四川大邑县安仁镇刘家，论辈分，刘文辉是叔叔，刘湘是侄子，可论年纪，侄子1890年生，叔叔1895年生——侄子比叔叔大了五岁。
 
1914年，刘文辉考保定军校，路费凑不齐，已是团长的刘湘包了叔叔的学费和生活费，1917年刘文辉毕业回川，刘湘把他安排在身边从上尉参谋做起，此后刘湘升官，刘文辉跟着升，刘湘当军长，划出防区让他招兵买马。
 
到1920年代末，刘文辉羽翼已丰，手握十二万大军，控四川七十余县，刘湘则盘踞重庆，卡住长江航道和盐税，“二刘共天下”的局面形成，地盘就这么多，都想当全川霸主，血缘不管用了。
 
1932年冬，叔侄开战，刘文辉兵多，刘湘钱多，刘湘用盐税买外国军火，手里还捏着几架破双翼飞机，飞机飞到阵地上扔炸弹撒传单，刘文辉那些没见过铁鸟的农民兵一炸就散。
 
刘湘还拿银元收买对方将领，几万大洋砸下去，防线从内部瓦解，成都巷战打完，刘文辉彻底失势。
 
此刻杨蕴光站在面前，带着大邑刘氏长辈的嘱托，刘湘心里算账：四川重宗族，今天把亲叔叔乱枪打死，明天回乡祭祖，长辈能用拐棍戳断他脊梁，何况四川还有杨森、邓锡侯，留着刘文辉赶到西边当缓冲带，更划算。
 
他放下茶碗：“幺婶别急，只是压压幺爸气焰，并非赶尽杀绝，让幺爸在雅安待着，将来西康建省，他就是省主席。”
 
话到此处，事就定了，刘文辉带着残部进了西康，穷得连省都不是，他在西康下了道死命令：县政府的房子若比学校好，县长就地正法，后来摄影师去西康，发现各县最气派的西式建筑全是小学，县长们挤在破庙里办公。
 
而那个当上“四川王”的刘湘呢？1937年抗战爆发，他带着三十万穿草鞋的川军出川，1938年1月，刘湘在汉口吐血病危，临终未留一句分财产的话，只留一句：“抗战到底，始终不渝，即敌军一日不退出国境，川军则一日誓不还乡。”
 
刘湘死后，川军在各大会战真就没退，1949年刘文辉通电起义，建国后官至林业部部长，活到1976年，八十一岁善终。
 
从包揽学费的兄长，到兵戎相见的死敌，再到一句“幺婶”便放了生路——这对年龄倒挂的四川叔侄，在内战里打尽了人情算计，而外敌面前，那些算计被一把扯平，只剩下那句“誓不还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