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确实是中国历史上的一个能臣,就刘备留下了那么样的一个烂摊子,诸葛亮能把蜀汉治理成“田畴辟,仓禀实,器械利,蓄积饶”已经非常不错了。刘备集团是一个外来政权,蜀汉本身就分成荆州派、益州本地派、刘璋旧部东州派,益州派从始至终都没有服过荆州派,诸葛亮北伐,一方面是刘备集团政权合法性的需要(光复汉室,若不北伐,即失去了政权合法性),另一方面他是通过战争,拿到实权,压制益州派。
刘备死的时候,是把行政权力交给了诸葛亮,军权交给了李严,诸葛亮通过抓住李严运粮误期一事,将其废为庶人,把军权夺了过来,这是他的权谋之术。他通过北伐战争,把军队的人换成自己的人,彻底压制住益州本土派,把军权、行政权力全抓在自己的手里。
诸葛亮本人是一个赏罚严明的法家,无论是谁,若违背了军纪、战败,比如马谡、赵云、李严等,全部依法处置。在一个以战争、扩张为目标的国家,若不这样,确实无法维持住持续战争的态势。
后世都会崇拜这种极其严苛的政治强人,但对于当时蜀汉官僚、百姓来说,这并不是一个好的体验,因为这意味着国家控制极严,从上到下缺乏自由度。连年战争的代价由谁承担,这是一个无人在意的议题,那无疑是蜀汉百姓来承担。
诸葛亮通过北伐战争压制住了益州本土派,凝聚了荆州集团,但这个内部矛盾转移,最终是转嫁给了底层百姓。这正是诸葛亮本人的统治术,而不是后人称颂的治国术。
诸葛亮是一个清廉的、有能力的、对于秩序相对公平的严苛的统治者,而不是一个暴虐的统治者,这是他和后面的隋炀帝那种同样扩张的帝王的区别。他对于蜀汉百姓的伤害是结构性的(连年战争 ,国家汲取过度),但不是人格性的残暴统治。
后世对于诸葛亮、整个刘备集团的美化是有原因的
原因在于刘备集团是刘汉宗亲,打着“光复汉室”旗号,而非曹操、司马氏那样的篡位者,符合政权合法性需要。诸葛亮在掌控着蜀汉大权后,却完全没有像曹操、司马懿那样壮大自己的家族势力,并在后面篡位,从未有过僭越。
从宋朝开始,历代统治者大肆宣传诸葛亮,原因就是他对于刘备的忠心,掌握权力却未篡位。元朝虽然 是异族统治者,但发现宣扬诸葛亮的“忠”,对于维护自己的统治有益。明朝、清朝都进一步美化诸葛亮,在雍正朝时,他甚至派儿子专程去成都武侯祠,不是去旅游的,是专门表彰、题词的,做给天下人、大臣看,就应该像诸葛亮这样忠和却不篡位。
从我自己的角度来看,我不觉得诸葛亮不篡位是他极度忠心,而是精心计算的结果。刘备集团从一开始就打着“光复汉室”的旗号,刘禅再弱,也是这个旗号的合法性来源。若诸葛亮真的篡位,那么蜀汉内部会立即崩溃,因为“光复汉室”的旗号崩了,信仰和合法性没有了,下面的武将会立即反水。曹魏也会乘机向蜀汉百姓鼓动:谋逆汉室,人人得而诛之。
诸葛亮那么精明,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没有篡位的机会,他就算是掌握了大权,也只是竭力完成北伐目标。
事实上在诸葛亮死了以后,刘禅立即收回了 权力,不再设立丞相,还去派人调查诸葛亮是不是真有那么清廉,这说明刘禅在诸葛亮的阴影下是不舒服的。这跟明朝的万历帝在张居正死后清算他,是一个逻辑。
诸葛亮是一个能臣,但不见得比管仲、张居正、王安石等人更有能力,最终被捧上神坛,实际上是历代积累的、为了维护当朝统治需要的一个脸谱式化政治家,真正的诸葛亮是有一定争议性的政治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