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战地摄影师沙飞因枪杀日本医生被判死刑。聂荣臻签发判决书时，沉默了很久，最后特意交代下属：“他是广东人，临走前，给他弄盘鱼吧！”

这事要从沙飞在晋察冀的那些年说起。沙飞原名司徒传，广东开平人，1936年在上海拍下鲁迅生前最后留影，那张照片后来成了中国摄影史上重要影像。

1938年5月，他在晋察冀军区模范医院遇到加拿大医生诺尔曼·白求恩。两人很快熟悉起来，白求恩不光是胸外科专家，还喜欢摄影，沙飞就跟着记录白求恩的战地工作。

1939年10月底摩天岭战斗期间，白求恩在河北涞源县孙家庄关帝庙里，离前线只有几里地，搭起临时手术台给伤员做手术。沙飞冒着炮火按下快门，拍下了《白求恩在摩天岭前线做手术》这张名作。

没过多久，1939年11月1日，白求恩在抢救伤员时左手中指被手术刀割破，感染败血症，11月12日在河北唐县黄石口村去世。临终前一天，白求恩忍着痛写下遗嘱，专门提到把照相机给沙飞。

那是一台德国产柯达莱丁娜折叠式相机。沙飞从此带着这台相机走遍晋察冀，用它拍下很多抗日场景，直到后来关键时刻还放在身边。

1940年8月百团大战打响，八路军进攻河北井陉煤矿时，从炮火中救出两个日本小女孩，大的叫美穗子，才4岁，妹妹还是婴儿，她们父母已在战火中去世。

晋察冀军区司令员聂荣臻知道后，让人把孩子送到指挥所，亲自给美穗子削雪花梨喂饭。沙飞在现场拍下《聂荣臻将军与日本小女孩》等照片。后来聂荣臻写信派老乡用挑筐把孩子安全送回日军兵营。这些照片当时就宣传了八路军的人道纪律。

沙飞还提出创办属于自己的画报。1942年在聂荣臻支持下，他带领赵烈等人在太行山区克服物资短缺困难，用废旧铜铁打磨制版，找土办法代替化学药剂。

1942年7月7日，《晋察冀画报》创刊号在河北平山县碾盘沟出版，成为重要舆论工具。1943年秋季，日军发动秋季大扫荡，沙飞下命令“人在底片在”，大家把几万张底片装进马口铁盒用蜡密封，转移到河北阜平、平山交界深山掩埋。

画报社副主任赵烈等多名同志在突围中牺牲，底片却奇迹般保存下来。那段经历让沙飞身心疲惫，也埋下了后来健康问题的种子。

1949年12月，沙飞因肺结核住进石家庄白求恩国际和平医院，给他看病的是日本籍留用军医津泽胜。津泽胜医术好，对病人认真。

可沙飞那时精神已出问题，常年战争经历让他患上迫害妄想型精神分裂症。12月15日出院那天，沙飞把津泽胜叫到房间谈话，突然掏枪连开两枪，又补了一枪。津泽胜当场去世，沙飞被控制。

军事法庭审理后判处死刑。判决书送到聂荣臻那里时，聂荣臻停笔很久，最终签字并交代给沙飞弄盘鱼。那是广东人的家乡味道。

1950年3月4日行刑前，沙飞刮了胡子理了头发，对同事说咱们永不相见了，慷慨就义去吧。他口袋里装着鲁迅底片小铁盒和那台白求恩给的柯达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