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大”洪金宝说：我最佩服的人，就是我师父于占元，当年他从北京来香港，人生地不熟，收了60多个徒弟，管吃管住，一分钱学费都没收过！

洪金宝这句话，落点不在苦情。于占元教出的孩子，后来有人叫成龙，有人叫元彪，有人叫元奎、元华、元秋、元德，名字散在片场、龙虎武师行、动作指导名单里，合起来就是香港功夫片最硬的一批底子。

香港电影资料馆留下过一段重要口述资料。洪金宝的祖母钱似莺，早在1925年已经进入影坛，后来被称为中国电影早期女侠之一。1938年，钱似莺和丈夫洪仲豪从上海到香港，开设华南片场，拍过一批武打电影，也结识了不少北派武人和戏曲演员。

钱似莺后来回忆，拍《荒江女侠》前后，钱似莺认识了于素秋。于素秋的父亲就是于占元，北派京剧武生，功架扎实，到了香港却未必时时有戏可唱。

钱似莺知道这个情况后，出了一个主意，让于占元找小孩来教功夫，地点由钱家提供，费用也由钱家先撑着。

这一下，洪金宝被送到了于占元面前。

洪金宝小时候不爱上学，性子也倔。家里人担心洪金宝长大没有手艺，听人建议，觉得学京剧至少能养活自己。洪金宝大约九岁时进了于占元门下，签的是七年合约。

这个孩子后来成了“大师兄”，在“七小福”里带头练，也带头挨规矩。

于占元办学的地点后来挂上“中国戏剧学院”的牌子。香港电影资料馆记载，这所学院在1959年创办，早期设在尖沙咀美丽都大厦13楼A座，1965年又扩展到佐敦道文蔚楼。名称听上去很正式，实际运转方式仍是老梨园的师徒制，吃住、练功、登台，全搅在一起。

于占元收的孩子，多数家境普通，有些是父母希望孩子学一门本事，有些是太活泼，家里管不住，才送来磨性子。学费不是核心，核心是于占元愿不愿意收，孩子能不能熬。

真正改变命运的，是京剧市场的变化。

1969年，于占元结束香港演出，带学生去了台湾继续训练。1970年回到香港后，于占元在元朗重开学院。可是那个时候，京剧在香港的观众已经少了，孩子们继续守着旧舞台，出路越来越窄。

偏偏香港电影在1970年代需要大量会打、会摔、敢翻、懂节奏的人。于是于占元教出来的这批学生，开始从戏台流向片场。

元华先以轻巧身手做替身和武师，元彪从替身慢慢做到男主角，元奎后来成为动作指导，参与李连杰电影的动作设计，也在杨紫琼早期动作片中发挥关键作用。

洪金宝更早进入片场，1969年已经在邵氏电影《金刀》中担任武术指导，1977年又以《三德和尚与舂米六》开始导演生涯。

洪金宝的分量，不只在会打。1979年，洪金宝创办宝禾电影公司，后来参与推动动作喜剧、灵幻功夫片和群星动作片的发展。

《败家仔》《提防小手》《七小福》《福星》系列，都能看到洪金宝把旧戏班训练转成电影节奏的能力。

成龙这条路更远。美国电影艺术与科学学院资料记载，成龙1954年4月7日生于香港，七岁进入中国戏剧学院，学了十年京剧、杂技、武术、表演和唱功。

离开学院后，成龙先做武师和替身，后来以动作喜剧打开局面。

1995年《红番区》上映，1996年在美国市场取得突破，之后《尖峰时刻》系列让成龙进入更大的国际观众群。

这条路的根，还在于占元那间学校里。

于占元的影响并不只落在男弟子身上。于占元的女儿于素秋，本名于小凤，出身京剧世家，十多岁已经是知名刀马旦。

于素秋来港后拍摄多部武侠片，还与邓碧云、罗艳卿等粤剧演员结义，合称“八牡丹”，于素秋被称为“黑牡丹”。

1961年的《白门楼斩吕布》中，于素秋反串吕布，于占元饰演关羽。父女同台对打，既是银幕表演，也是京剧武生和刀马旦技艺进入香港电影的一次记录。

换句话说，于占元这一脉，并不是到了成龙、洪金宝才开始影响电影，早在1950年代、1960年代的武侠片里，已经有痕迹。

1988年，罗启锐执导、张婉婷编剧的电影《七小福》上映。洪金宝在片中饰演于占元，并凭这部电影获得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男主角。

洪金宝演的不是一个传说人物，而是自己童年里每天面对的师父，规矩重，要求高，也真的把一群孩子推到了可以谋生的位置上。

1997年9月8日，于占元在美国洛杉矶去世，享年92岁。于占元留下的，不是一所仍在招生的学院，而是一批从京剧训练场走进香港电影工业的人。

洪金宝后来再谈于占元，话不多。洪金宝明白，那些年被要求练出来的腿、腰、身段和胆量，最后没有留在练功房里，而是进了摄影机，进了动作片，进了很多观众记住的银幕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