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河南一位老汉为给刘少奇雕铜像借款五万元,后幸得王光美亲自接见
1998年11月的一场秋雨刚歇,湖南宁乡故里广场上多了一尊2米多高的铜像,静坐低眉,神情沉稳,一旁围观的游客很难想到:这件作品并非出自大型国企车间,也不是某位知名雕塑家手笔,而是河南襄城一户普通农家借了5万元硬是敲打出来的。铜像的铸造者叫牛志远,那年67岁,早年靠给寺庙翻铸大钟糊口,手里握的只有祖传的小作坊和几十年积攒的老手艺。
河南平原对饥荒记忆格外深刻。1960年前后,中央对农村救济和精准分配口粮的几道急令,让襄城一带不少家庭挺过了饥饿;牛志远始终记得,队里发的一斗陈麦子被他分成七份,让一家老小熬过最难的早春。这段经历在他心里跟刘少奇的名字紧紧缠在一起,时间越久,这份感激越像铜水一样沉在底部。
改革开放后,乡镇企业活跃,信用社开始向个体放贷,牛志远也跟着接点活计。1998年春节刚过,各地都在筹备刘少奇诞辰百年的纪念,新闻广播连着好几天报道,这位老汉忽然冒出一个念头:用自己的炉火铸一尊像,送到宁乡。对熟人而言,这听上去像天方夜谭,因为仅原料钱就得好几万。
“爹,这钱真要借吗?”二儿子低声问。
“像这么大的事,咱认准了就干。”牛志远回答。
“房本都押出去,您可别后悔。”老伴叹了口气。
“少奇同志帮过命,这叫还情。”他把话钉死。
一周后,信用社批下5万元流动资金,抵押物正是他们那口三间砖瓦房。钱是借来了,材料却不听使唤。要铸坐姿,塑形就得先做泥坯,可家里没人真正学过雕塑。最初的几个版本不是比例失衡就是神情僵硬,整座泥胎被掰碎重来,院子里到处是裂开的灰土壳。三个月过去,资金见底,老伴悄悄卖了两头肥猪换来最后一批黄铜。
有意思的是,困住他们的并非炉火,而是脸部线条。铜铸技艺靠锤炼,可人物神态更像艺术,这一步非专业不行。7月,牛志远拖着一袋照片赶到郑州,请到河南大学雕塑系一位讲师。讲师用了整整十天,把刘少奇的面部细节刻进湿泥,额纹的深浅、嘴角的弧度、衣领的褶皱都安排得妥妥帖帖,才算过关。
进入熔炼阶段,牛家作坊昼夜通红。铜水在1200摄氏度的炉火里翻滚,舀勺倾注、冷却、脱模、精修,工序照祖辈留下的式样一步不敢省。1.7吨金属被分割成二十多块,每块上都有编号,等冷却后再用铆焊接回。焊缝要打磨到与肌理融为一体,稍有瑕疵,阳光一照就露怯,牛志远拿着砂轮,一直打到指节裂口渗血。
11月10日下午,最后一道抛光结束,院子中央的铜像泛出温润光泽。村里放了三挂鞭炮,可他没顾上庆功,第一时间量了量高度:2.37米,误差在5毫米以内。接着又称重量,1.7吨,与预算相符。“这身板,坐到南边也稳。”他终于笑了一下。
运送是场硬仗。雇来的大货车需在凌晨出发,沿107国道南下,过长江大桥再折西。途中要经过几段山路,为防止磕碰,牛志远和两个儿子轮流站在车厢里,用棉被和草绳不断加固绑带。14日晚,车辆停在宁乡纪念馆门口,卸车时,铜像安然无损,现场有人竖起大拇指,“真像”。
18日,百年诞辰纪念演出开始前,王光美专程和牛志远握手致谢。她的神情温和,轻声说:“同志,辛苦了。”牛志远只是笨拙地点头,手掌上焊疤尚热,却不知该说什么。那一刻,民间匠人与共和国早期记忆连接到了一条线,不需华丽辞藻,一尊铜像足以作证。
铜像就位后,纪念馆给它配了防腐涂层,外观保持至今。牛志远回到襄城继续打铁、铸钟,靠接县里的工地件活,三年多把贷款还完。有人问他图什么,他抬手拍了拍老炉膛,“能把心里那点事儿给抡出来,就不欠自己。”
这桩听上去有些传奇的捐赠,其实并非孤例。上世纪90年代,不少手工艺人借着改革开放的缝隙,把家传技艺与公共记忆结合,在各地乡镇留下一座座纪念碑、纪念像。历史书写不只属于庙堂,更在田间地头。刘少奇铜像兀自伫立二十多年,风雨磨不掉表面的光,也映照出民间那股子质朴而顽强的感恩之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