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大寨。
一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将军，许世友，来看一个从土里刨食的农民，陈永贵。
将军的车在村口一停，黄土地上，所有人的呼吸都跟着紧了一下。许世友从车上下来，一身军便装，脚踩着布鞋，那双眼睛扫过来，跟探照灯似的。
迎接他的陈永贵，就站在那儿，手在裤子上不自觉地蹭了两下。他身后，是“铁姑娘”郭凤莲，和一群黝黑的庄稼汉，没人敢大声喘气。
许世友大步走过去，没先看那些“人造海绵田”，也没看那些“人定胜天”的标语，他的眼光，直直地落在了陈永贵那双手上。
那是一双跟土地打了一辈子交道的手，关节粗大，掌纹里全是洗不掉的泥印。
许世友也伸出手，那只手握过枪，拍过桌子，签过无数道军令，稳得像块石头。
两只大手握在一起。一个用枪杆子打天下，一个用锄头刨生活。
就这一下，整个山沟里的空气，好像才活了过来。
有人递上一根烟，许世友摆摆手，自己从兜里掏出烟卷，跟陈永贵一人一根，蹲在田埂上就抽上了。两个人，一个讲山头的阵地怎么拿下来，一个讲这坡上的玉米怎么才能长得更高。
周围的人，就这么看着，一个字也插不进去。
临走要合影，相机镜头对准的一瞬间，许世友那张常年紧绷的脸，突然咧开一个笑，不是命令，不是威严，就像一个老农看着自家庄稼地里收成好了，那种从心里冒出来的实在劲儿。
旁边的陈永贵也笑了，一脸的褶子，舒展得跟脚下的梯田一模一样。
什么叫大佬？不是看他有多少头衔，是看他脱下外套，还能跟谁坐在一块儿，聊到一块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