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蚊子多,晚上青蛙叫得睡不着。”
这话突然扎进我脑子的时候,我正光着膀子,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乡下凌晨四点的土路上。
空气凉得像刚从井里捞出来,带着一股子草腥味。我大口喘着气,汗顺着背往下淌,肺里干净得像是被洗过一遍。
就为这几只蚊子、几声蛙鸣,他说,这日子没法搭伙过。
我停下脚,看着远处的天一点点被染白,路边的狗尾巴草上全是亮晶晶的露水。
回到那个三十多年的老院子,我从井里打上一桶水,从头浇到脚,水砸在身上,人一哆嗦,脑子彻底清醒了。
搬个小马扎,就坐在院子当中的那棵石榴树下。一碗白粥,一碟咸菜。粥的热气混着院子里花的香气,钻进鼻子里。
以前真怕,怕一个人吃饭,怕一个人过节,怕一个人扛所有事。
可我端着碗,看着墙角那只慢悠悠爬过去的蜗牛,看着阳光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长,突然就觉得,那种互相迁就、互相忍着、连对方打呼噜都得当背景音乐的日子,才是真的一个人。
现在,我想几点起就几点起,想跑多久就跑多久,这碗粥是稀是稠,全凭我乐意。
把自己的日子过得热气腾腾,原来根本不需要第二个人来给你点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