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里，团长黄正经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在大街上见了血。
几个混混把封潇潇堵在巷口，一句话不说，拳头直接往他脸上招呼。封潇潇蜷在地上，嘴角渗着血，不明白自己得罪了谁。人群在不远处指指点点，没人敢上前。
下这死手的，是楚嘉禾。就因为排新戏，封潇潇跟女主角易青娥多练了几次对眼。她就觉得，自己的人，被碰了。
这边打得头破血流，那边新上任的代理团长朱继儒，正为自己的“平衡术”洋洋得意。
他没选什么艺术性高的戏，就挑了出《穆桂英挂帅》，理由简单粗暴：里面寡妇多，旦角多，能让学员班的女娃们，人人有戏唱，个个没怨言。至于戏的魂？易青娥一个人，能不能扛起穆桂英的魂？他管不了，也顾不上。
他要的是稳，是不出乱子。
而那个说走就走的黄正经呢？
一辆三轮车，一辆自行车，拉走了他全部家当。最信任的保卫科长，挂着一长串鞭炮给他送行，那噼里啪啦的声响，不像送别，更像驱赶。
可转过身，人家就坐进了物资局局长的办公室。那个年代，能喂饱几千张嘴的“金饭碗”。
有人走得“两袖清风”，是为了去更暖和的地方。
有人，却是真的一无所有了。
胡三元，那个硬汉，背着破旧的行李回来了。一头扎进外甥女易青娥住的半地下室，天花板的霉点像一张张嘲笑的脸。他眼眶一下就红了，攥着拳头就要往外冲，要去团里找人拼命：“哪个王八蛋欺负我外甥女？”
是易青娥死死拉住他，说这是自己愿意的。
他想回剧团，哪怕看大门也行。朱继儒绕了七八个弯，话里话外的意思只有一个：没位置了。
胡三元没跟外甥女说实话。他挺直腰板，说自己不想再过那种日子，要去闯个新活法。易青娥在小饭馆请他吃饭，把身上所有的钱都掏了出来。他点了五张，剩下的又塞回外甥女手里。
最后，他在码头找了份装卸工的活。
汗水顺着眉毛流进眼睛，辣得生疼。他扛着麻袋，一抬头，正好看见一双锃亮的黑皮鞋停在自己面前。皮鞋的主人，是下来检查工作的黄正经。
两个人，一个在尘土里，一个在日光下，对视了一眼。
谁都没说话。
当天，胡三元就辞了工。晚上，他缩在电影院的椅子上睡着，被清场的人像赶野狗一样赶了出来。
他背着那个破旧的行李，站在午夜空无一人的大街上。
当初从一个戏台上下来的角儿，有人骑着三轮车搬家，住进了大院；有人背着所有家当，却睡在了大马路。你说，这到底是戏，还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