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是一场温柔的蜕变
初二那年,我从县城转学到市里。陌生的教室、陌生的课本、陌生的口音,我像一株被连根拔起的草,丢进一片完全陌生的土壤里。课堂上老师点我回答问题,我刚开口说了半句,后排几个男生便捂着嘴笑了起来。我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脸颊却像被人点了一把火。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主动举过一次手,每天都盼着放学铃声响起,好让我逃回家里关上门,不用再面对任何一张陌生的脸。
那时我最羡慕的是班长林知暖。她成绩好、人缘好,站在讲台上布置任务时声音清亮,脸上永远挂着那种我学不来的从容。我常常在座位上偷偷看她,想不通为什么有人可以活得那么舒展,而自己却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随时都会断掉。
转折发生在期中考试之后。语文老师布置了一篇作文,题目是《我》。我在作文里写了我转学以来的所有不安、自卑和孤独,写我不敢在课堂上举手,写我每次走进教室都觉得所有人都在看我。交上去之后我后悔了怕老师觉得我矫情,怕同学看见笑话我。可是作文发下来,末尾有一行红笔字:“细腻、真诚、有力。你有很好的文字感受力,请继续写下去。”那天放学后我在教室里坐了很久,一遍又一遍地看那行字,心里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裂开一条缝,透进一丝光。
后来林知暖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我会写作文,主动来找我,说班上要编一份班刊,请我做文字编辑。我下意识想拒绝,可她不等我开口就把一沓稿子塞到我手里说就当帮个忙。那天晚上我坐在书桌前一篇一篇地改稿改到深夜才发现自己竟然笑了——不是被逼出来的笑,而是从心底涌上来的、久违的快乐。
蜕变从来不是一夜之间发生的。它像蚕破茧,一点一点地咬开那层包裹着自己的壳。后来的我还是不太爱说话,可我开始在班刊上发自己的文章;我还是害怕当众讲话,可语文老师点名让我朗读自己的作文时,我攥着稿纸站起来了。从那次作文评语开始,那扇紧闭的窗被拉开一道缝,我终于探出头去重新打量自己。
蝉在地下蛰伏数年,脱壳晾翅,需要把旧皮从背上撑裂,一点一点把自己从中抽出来,柔软,迟缓,却拼尽全力。长大从来不是变成另一个人,而是找到那个被埋没的真正自己。青春这场蜕变不需要轰轰烈烈,只需要一颗愿意破壳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