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汇 听见世界丨常言道偷牛的没逮着，抓住个拔橛子的。民国史上真有这么档子事。

1928 年9 月1 日的《上海时报》刊载了这样一条消息：有个叫宋汝梅的人，自称为国民政府内政部接受清东陵委员，偷盗了东陵的铜佛祭器等若干情事。消息一出，舆论大哗。

不是孙殿英东陵盗宝吗？怎么又出来个宋汝梅东陵盗宝呢？

1. 东陵销赃，露出马脚

清东陵东距遵化市26 公里，西至北京125 公里。始建于1661 年，完工于1879 年。

陵园中有5 座帝陵，即孝陵（顺治）、景陵（康熙）、裕陵（乾隆）、定陵（咸丰）、惠陵（同治），还有4 座后陵、5 座妃园寝，埋葬着5 位皇帝、15 位皇后、136 位妃嫔、1 位阿哥（皇子）。陵区外围还建有皇太子等园寝。清东陵是中国现存规模宏大的一座帝后陵园。

1928 年7 月4 日至7 月10 日，孙殿英率所部第十二军在清东陵盗宝。

孙殿英，名魁元。河南永城县孙家庄人。幼年丧父，其母对他溺爱娇惯，自幼养成调皮捣蛋的性格。他十几岁时开始跟着当地流氓地痞鬼混，经常出入赌馆，很快成为一个闻名乡里的赌棍。他还当过鸦片贩子、“庙会道”的头目。

1922 年，吴佩孚在洛阳时曾严令缉捕毒贩孙殿英，孙乃逃往陕州躲避。由于他在贩运毒品时结识了河南陆军第一混成团团长兼豫西镇守使丁香玲部的官佐，因而在镇守使署混得了一个副官职位，不久升为机关枪连连长，居然成了一名军官。

1924 年第二次直奉战争期间趁驻豫西直军开赴前线之机，孙殿英率部哗变，搜罗郏县、禹县、临汝县等地土匪和庙会道徒，一时声势颇大。1925 年春，孙殿英被憨玉琨收编，孙任第五混成旅旅长。不久时任山东军务督办张宗昌与孙殿英见面后，十分赏识孙，委任孙为第五师师长。在张宗昌的羽翼下，孙殿英部逐渐发展壮大。1926 年春，张宗昌与李景林直鲁联军向国民军反攻，孙殿英率部袭击了国民军第三军所属徐永昌部，立下了显赫战功，张宗昌即将孙部改编为直鲁联军第三十五师，后又扩大编制，任孙为第十四军军长。1928 年，在国民革命军打击下，直鲁联军节节败退，善于见风使舵的孙殿英更换旗帜，投靠了国民革命军第六军团总指挥徐源泉，任第十二军军长，打起青天白日的旗帜。所部驻地在遵化马伸桥，东北数十里的马兰峪，正是清东陵所在地。

年年战争，国贫如洗，民不聊生的荒乱年月，不属国民党正规军的孙殿英部，官兵已半年没有发饷，其军心浮动，常有开小差的事情发生，上峰若再不拨粮款，恐怕开小差的会更多，甚至有哗变的危险。当地土豪高寿光告以清东陵里宝贝极多，于是孙殿英决定放手大干。事前，孙殿英为运输东陵的珠宝文物，曾致电遵化县知事征派大车30 辆。原函如下：

径启者，敝部奉令驻防此间， 日需给养，为数甚巨。查石门新城马兰峪等处，迭经马匪蹂躏之后，地方空虚，人民疾苦，对于敝部给养，不忍令其筹措。现在兵业已设立通州、蓟县等处，嗣后拟即前往领取， 以轻地方担负。唯敝部大车，甚形缺乏，即希贵县代雇骡马车三十务于本月五日以前送往马伸桥，以便前往装运，而维军车食，免致重累乡民，尚希星夜送到为荷。此致遵化县知事。

1928 年7 月初，通往马兰峪各道路口突然出现了第十二军的布告，告示从即日起在东陵进行军事演习，严禁黎民百姓入内，并限令演习区域的居民必须从速迁出，否则发生意外概不负责。以此为掩护，7 月4 日，孙部工兵营开挖东陵找到墓门，用炸药将慈禧陵墓炸开一个大窟窿。士兵们进入地宫，只见石条供桌上的珠宝闪闪发光，一拥而上，将供桌上的殉葬宝物抢得精光。刀劈斧砍，将慈禧的棺椁打开，（外椁内棺），将棺内珍宝劫掠一空。抢掠中，慈禧尸骸被扯出棺外；在争抢尸身宝物时，尸首被分拆，惨不忍睹。有三名军官为争夺宝物互相残杀，死于地宫内。匪兵们在撬动棺木时又发现一个地洞，复又将地洞内的宝物抢光。

由于宝物的数量太多，无法清点，其中仅珍珠一项，大大小小就摆满了三张八仙桌，有的大得出奇，直径达10 毫米。此外还有两件稀世珍宝，一件是慈禧太后脚下摆放的玉雕西瓜，该玉西瓜被剖去一牙，露出红瓤黑子绿皮，惟妙惟肖，巧夺天工。慈禧太后头下枕着一颗玉雕白菜，外部是绿色菜帮，中间是白菜菜心，在菜帮上还趴着一只蝈蝈，欲行又止，栩栩如生，足以乱真。至于慈禧死后入殓时的宝物有多少？内廷大总管李莲英的嗣长子李成武写的《爱月轩笔记》，对此有详细记载：“太后未入棺时，先在棺底铺金花丝褥一层，褥上又铺珠一层，珠上又覆绣佛串珠之薄褥一。头前置翠荷叶，脚下置一碧玺莲花。放后，始将太后抬入。后之两足登莲花上，头顶荷叶。身着金丝串珠彩绣礼服，外罩绣花串珠褂，又用串珠九练围后身而绕之，并以蚌佛十八尊置于后之臂上。以上所置之宝系私人孝敬，不列公账者。众人置后，方将陀罗金被盖后身。后头戴珠冠，其傍又置金佛、翠佛、玉佛等一〇八尊。后足左右各置西瓜一枚，甜瓜二枚，桃、李、杏、枣等宝物共大小二百件。身后左旁置玉藕一只，上有荷叶、荷花等；身之右旁置珊瑚树一枝。其空处，则遍洒珠石等物，填满后，上盖珠网被一个。正欲上子盖时，大公主来。复将珠网被掀开，于盒中取出玉制八骏马一份，十八玉罗汉一份，置于后之手旁，方上子盖，至此殓礼已毕。”这里所说的西瓜、甜瓜、桃、李、杏、枣均不是瓜果实物，而是以翡翠、玉石等制作，尤以西瓜制作称绝，瓜为绿玉皮紫玉瓤，中间切开，瓜子为黑色。

至于慈禧地宫宝物的价值，《爱月轩笔记》中也有说明，金丝绵褥制价为8.4万两白银；绣佛串珠薄褥制价2.2 万两；翡翠荷叶估值85 万两；陀罗经被铺珠820 颗，估值16 万两；后身串珠袍褂估价120 万两；身旁金佛每尊重8 两，玉佛每尊重6 两，翡翠佛每尊重6 两，红宝石佛每尊重3 两5 钱，各27 尊，共108 尊，约值62 万两；翡翠西瓜2 枚，约值220 万两；翡翠甜瓜4 枚，约值60万两；玉藕约值100 万两；红珊瑚树约值53 万两；价值最高的是慈禧头上戴的那顶珠冠，上面一颗4 两重的大珠系外国人进贡（亚洲珍珠），价值1000 万两，总价约1005 万两。另外，慈禧身上填有大珠约500 粒、小珠约6000 粒，估值22.8 万两。

慈禧墓盗毕，孙殿英又命挖乾隆的裕陵。挖法与前一样，也是用炸药开墓道入口。乾隆的地宫更富丽堂皇，其尸身已腐化，仅剩头发和肋骨等。匪兵们进去后，同样将乾隆棺内宝物抢劫一空。之后孙殿英还想盗掘顺治的孝陵，因听人说顺治帝于生前在五台山为僧，该陵里的棺系空棺，便没有下手。遂拟掘康熙的景陵，正欲动手，不料石下沟中流出黄水，后畅流如瀑布，顷刻地上已积水二尺余，故又未动手。7 月11 日，经过七天七夜的疯狂盗掘，孙殿英部满载开拔西去。

东陵盗墓之时，蒋介石、何应钦等国民党党政军要员正在离东陵仅100 多公里的北平西山，举行告祭孙中山、庆祝北伐胜利的活动。由于孙殿英严密封锁消息，故北平的要员们竟一无所知。直到8 月初由于孙部师长谭温江急于到北平销赃，与所委托供销珍宝的古董商黄百川同时被卫戍司令部截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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