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渡河船夫冒死助红军十八勇士强渡河流,解放后刘伯承苦寻多年,为何只找到了一位成为奴隶的他?
1949年12月,行军在成都平原的夜色里,刘伯承把马灯移近军用地图,目光停在“大渡河—安顺场”一行小字上。随行参谋注意到首长的神情,轻声问:“是否想到长征时的那位船工?”刘伯承没抬头,只回了一句:“那条小船,如果还在,该怎样呢?”
大渡河的桀骜,与川西群山一样古老。1935年5月,中央红军翻越夹金山后正面临两难:向北,敌军堵截;向南,水流汹涌。谁也不敢忘记几十年前石达开在此折戟的前车之鉴。那时,石达开依仗兵力强、银两多,企图用重金买通各路土司,却忽视了彝族与汉地之间千丝万缕的旧怨,人心稍一松动,大渡河就成了吞噬万人的灰色峡谷。
红军的做法截然不同。翻山前,部队政治部发出一纸禁令:进彝区,“不拿针线一根,不污妇女一言”。一口号,一条铁律,比再多的金银更能赢得信赖。部队还抽调几名能说彝语的战士跟在先遣分队后面,白天敲军号,夜晚点篝火,用当地腔调喊话,告诉百姓:“红军只取道,不夺粮。”
5月24日傍晚,先锋部队抵达安顺场。眼前是一条让人绝望的湍流——两岸相距仅百余米,却浪头仿佛能把船壳瞬间掀翻。更糟糕的是,国民党守军已在对岸架起机枪,河滩上只能找见一条被柴草半掩的小木船。看守木船的,是二十来岁的彝族青年帅仕高。他的普通话带着山风味道:“船是祖辈留下的,给会用的人。”话音落下,他递过竹篙,像交出一把钥匙。
刘伯承与聂荣臻当即决定,用这条船先送一支突击队过去,抢占滩头。18名挑出的勇士中,有被称作“小老虎”的机枪手,也有尚未干透鞋底的新兵。夜色刚合拢,帅仕高手握船尾,脚掌踩进冰水,船头斜插入浪。机枪组在岸上压制;船到河心,炮火骤猛,浪到腋下。有人回忆,木船像一片树叶,顺流又逆水,折返的瞬间让人心脏都悬起。
“再撑三丈就能靠岸!”舟中一名战士高喊。帅仕高咬牙猛划,木篙几乎折断。船底终于触到河滩,18人鱼贯而出。对岸枪声零落不到十分钟,全被反击压了下去。接着第二船、第三船……黎明时分,千余红军已站上对岸,泸定桥方向的枪火微微发红。靴底还湿透的刘亚楼丢下一句:“赶路,别给山头雾气喘口气。”
强渡只是开端。要赶在敌军前头夺桥,需要穿过更多彝寨。此时,小叶丹这样的彝族头人已看清形势,他举起右手臂,与罗荣桓指腹相碰,盟誓为证:“红军守信,我守路。”这声应允,比一次巧妙的迂回更保险——从安顺场到泸定,沿途寨门再没关紧。
石达开当年为何没有走出这条路?他虽也选择小道,却同时软硬兼施:前脚给土司银两,后脚对寨子征粮。表面妥协,里子压迫,结果土司暗中通风报信,清军随后封锁渡口。当他终于赶到泸定桥时,大桥已被锯断,回师又被大水阻滞,腹背受敌直至覆灭。两相对照,不得不说,人心这杆秤极其敏感。
战火散去多年,帅仕高却迎来另一重困厄。解放前的凉山仍保留奴隶制,失去依靠的他被卖入山寨,改名换姓,甚至不能自由说一句汉语。1953年初,鲁瑞林率公安部队剿匪,途径布拖。在一间阴暗的土屋里,他看见一个裹着锁链的中年人,双目却亮得刺人。士兵要砸锁时,屋外寨主挥刀喝令:“这是我的‘娃子’!”鲁瑞林平静回答:“从今天开始,他不是你的任何东西。”
队伍离寨后翻译悄悄告诉鲁瑞林,这人正是当年撑船的帅仕高。消息飞到重庆,刘伯承几乎立刻复电:“带他回来,送他回安顺场。”然而,回到故地的帅仕高已无亲可寻,只剩杂草淹没的旧船埠。县里找到他一处院落,将他安顿为渡口管理员,发给口粮和月饷。每逢远道而来的部队或学者,他就站在河边比划当年的浪高,语速飞快地喊:“那夜的水,比今天还响!”
1965年盛夏,彭德怀到西昌疗养,顺道探望了这位老船工。病房里,彭德怀拍拍他的肩:“当年要不是你这根竹篙,可就难说了。”帅仕高忙拉开衣襟,指着胸口一道陈年伤疤,“这点小意思,何足挂齿。”彭德怀笑道:“小意思?咱们今天坐在这儿,可都是那条船的功劳。”几句话,道尽情深。
帅仕高晚年常被请到学校讲长征,当他归来,总习惯站在河边发呆。有人问他在想什么,他说:“水还这么急,可渡口不再挡人,这是好事。”1995年春,老人闭目于自家木屋,坝子里栽的花椒树开得正盛。当地政府在他的墓旁立碑,没有豪言,只刻七个字:“大渡河船工帅仕高”。
冷冰冰的湍流曾吞噬过无数生命,也曾托起改变历史的一叶扁舟。那条船终因风雨朽坏,但一代人用血汗树立的信义,却在山谷间回响至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