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6年深秋，台北的一间病房里，曾经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特务头子毛人凤，已经瘦得脱了形。蒋经国派人送来一笔钱，让他去美国治病。换作旁人，这或许是一份救命的恩惠。但毛人凤接到消息后，非但没有感到宽慰，反而惊恐万状——在他几十年的特务生涯中，对人示好，往往就是收网的前奏。他太清楚这套手法了，因为他自己就是这么对付别人的。
 
毛人凤是浙江江山人，生于1898年。江山这个地方在民国情报史上颇为特殊，军统系统中的核心人物戴笠也出自此地，两人是小学同学，后来又成为彼此命运中最重要的推手。年轻时，毛人凤曾入读复旦大学，后考入黄埔军校第四期，但因病休学，仕途一度中断。是戴笠在发迹之后将他拉入了情报系统，从此毛人凤以一个迟到者的身份进入了军统，开始了他漫长而阴暗的特务生涯。
 
在军统内部，毛人凤既非初创时期的"十人团"成员，也没有显赫的外勤履历，外勤没当过站长，内勤没当过处长。但他有一套自己的生存哲学——忍、等、狠。据说他曾被人当众掌掴，面不改色；蒋介石盛怒之下拿鞋底扇他的脸，他事后对人说"这是领袖的爱戴"。靠着这种极端的忍耐力和对戴笠的绝对忠诚，他成了军统的"大管家"，掌握着组织内部的人事与经费命脉。1946年3月，戴笠因飞机失事身亡，军统群龙无首。郑介民先被任命为局长，毛人凤为副局长，但不久后毛人凤便设法将郑介民挤走，以一个"貌不惊人、才不压众"的姿态，接过了这个庞大情报帝国的掌门之位。
 
然而，继承衣钵并不意味着继承能力。毛人凤缺少戴笠那种纵横捭阖的魄力和对蒋介石心思的精准拿捏。解放战争期间，国民党军大批起义投诚，保密局的防谍肃奸工作几乎形同虚设。蒋介石后来曾感叹"若雨农不死，不至于失去大陆"，这句话本身就是对毛人凤能力的最大否定。1949年败退台湾前夕，毛人凤在重庆制造了骇人听闻的渣滓洞大屠杀，杀害了包括江竹筠在内的大批共产党人和进步人士，还下令处决了杨虎城及其家眷。他的"狠"在最后关头暴露无遗，但这种狠并不能挽回败局，只是给历史留下了更深的血痕。
 
到了台湾之后，毛人凤本以为自己可以在保密局局长的位子上安稳终老。但他没有料到，真正的对手不是共产党的地下工作者，而是蒋家的"太子"——蒋经国。蒋介石有意让儿子接掌情报系统，为将来的权力交接铺路。蒋经国出任"情报工作委员会"主任后，开始一步步向保密局渗透，拉拢毛人凤的部下，挖他的墙脚。保密局二处处长叶翔之就是在这一时期被蒋经国成功策反的关键人物。毛人凤发现后，搜集了叶翔之收受贿赂的证据，准备呈报蒋介石严办。没想到蒋经国抢先一步向父亲说情，蒋介石不仅没有追究叶翔之，反而斥责毛人凤多事。毛人凤这才明白，在这场争斗中，他从一开始就没有赢的可能。
 
此后几年，毛人凤与蒋经国之间的明争暗斗持续升级。1952年，毛邦初贪污案和杜长城案接连爆发，这两桩事都与毛人凤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蒋经国借此大做文章，进一步削弱了毛人凤的势力。1955年，保密局被改组为"国防部情报局"，毛人凤虽然挂着首任局长的头衔，官拜陆军二级上将，但实权已经所剩无几。也是在这一年，他策划了针对周恩来的"克什米尔公主号"暗杀行动。炸弹虽然炸毁了飞机，造成机上十一名中外记者和工作人员遇难，但周恩来因临时改变行程而幸免。这次行动不仅未能达成目的，反而在国际上引发轩然大波，给蒋介石带来了巨大的外交被动。从此，蒋介石对毛人凤彻底失望。
 
1956年，毛人凤的身体急剧恶化，频繁呕吐、消瘦不止，入院后被确诊为癌症晚期。此时的他已经是一只"死老虎"，昔日的部下纷纷转投蒋经国或明哲保身，病房里几乎无人探望。就在这个时候，蒋经国表现出了出人意料的"大度"，主动出钱安排毛人凤赴美治病。这个举动在外人看来是宽宏与善意，但毛人凤的反应却截然相反——他惶恐不安。在情报系统浸淫了大半辈子的他，太熟悉这种手法了。他自己对付别人的时候，也常常是先示好、再出手。蒋经国越客气，他就越觉得自己已经被彻底放弃，甚至可能面临更严酷的清算。所谓的"善意"，在他眼中不过是一道体面的催命符。从美国回来之后，毛人凤整日惴惴不安，癌细胞继续扩散。1956年10月14日，他在台北病逝，终年五十八岁。
 
毛人凤一生信奉"忍、等、狠"三个字，靠忍耐上位，靠等待接班，靠狠辣立威。但他最终发现，这三个字在真正的权力面前毫无用处。他斗不过蒋经国，不是因为手段不够狠，而是因为他从来就不在那个棋局的核心位置上。他不过是一枚棋子，一枚用完即弃的棋子。临终前蒋经国送来的那份"好意"，与其说是对手的宽容，不如说是权力对一个失败者最后的羞辱——连恨都不值得，只剩下打发。
 
【主要信源】《掌门人之争：蒋经国为掌台湾情报系统斗倒毛人凤》，中国新闻网，2012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