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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威夷张学良安息之地:东北朝向,与赵一荻同眠,抱憾未能回归故土的晚年故事 200

夏威夷张学良安息之地:东北朝向,与赵一荻同眠,抱憾未能回归故土的晚年故事
2001年10月14日清晨,檀香山雨后初晴,教堂钟声回荡在瓦希奥拉山谷。小型灵车缓缓驶入“神殿之谷”,黑衣牧师手里拿着写有“以马内利”的木牌,张学良的骨灰盒就放在后排,他的遗愿正在被一步步兑现。
当青灰色石碑被安放进预留的凹槽时,家属特意让工人试了一下轮椅斜坡的角度——赵一荻生前嘱咐过,坡度必须顺畅,这样“汉卿可以自己滑下来看看风景”。石碑正面镌刻圣经语句,背面却留下空白,只在基座刻了一个小小的“奉”字,像是对东北老家的遥远呼应。

石碑朝向并非随意。测量员反复校正罗盘,最后定在东北偏东五度。有人问原因,年长的侄子低声答:“面向父亲的方向。”故乡辽河湿地与檀香山之间隔着浩瀚太平洋,那几度微小的偏转显得倔强而固执,像他一生中完成却也未完成的决定。
回想1936年西安城头的一声枪响、随后长达半个世纪的羁旅,曲折处不胜枚举。先是蒋介石的软禁,后是太平洋局势骤变,辗转台北,再远赴檀香山。长时间的幽居令他患上高血压、白内障,晚年行动极为不便,左手常常微颤,写字要靠放大镜才能看清纸面。

健康只是外在掣肘,更难应对的是承诺与信仰的双重牵绊。软禁期间,他接触到了基督教课程,牧师递来《路加福音》时,他淡淡说:“书我可以读,心要慢慢放下。”从那以后,早祷、望弥撒成了必修课,十字架从胸口一路延伸到最终的墓碑。
两岸局势缓和后,北京方面多次透出邀请,1980年代末的一天,吕正操带着邓颖超的亲笔信飞到夏威夷。客厅落地窗外椰树沙沙作响,吕正操压低声音:“大帅,回去看看吧,大家都盼着您。”张学良抬眼,缓缓摇头,“我脚走不了那么远,心更走不开。”他指了指自己的胳膊,“这身子骨回得去,却怕死在路上,给大家添麻烦。”

恐怕更深的顾虑还在别处。50年代初,他曾向李登辉口头保证,如无台当局许可决不擅自离台。即便人已在海外,誓言仍像枷锁。有人建议“口说无凭,不必当真”,他轻描淡写回道:“军人守信用是最后的盔甲,脱了就什么都不是了。”这一句话堵住了所有劝说。

决定安葬夏威夷并不草率。这里常年气候温润,远离政治漩涡,亦有华人社区与基督教会,生活起居无须改变。赵一荻先走一步,1994年下葬于此,留下空穴一侧。每到清晨,他被护士推到墓前,轮椅在水泥坡上轻轻晃动,他会突然冒出一句:“东北的冬天现在该下雪了吧。”听者鼻头一酸,却不知如何回答。
2001年的那场葬礼简单到近乎克制,没有军礼,没有号角,只有草坪上被海风吹动的白色百合。牧师低声念祷词时,棺木缓缓沉入墓穴,十字架投下细长的影子,正好落在面向东北的方向。至此,一个在枪林弹雨中起落的灵魂,终于在海风和圣歌里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