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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科举场上为何流传“金举人,银进士”的说法?背后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1592年八

明代科举场上为何流传“金举人,银进士”的说法?背后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1592年八月初八,江南贡院外细雨如丝,十几名衣衫单薄的秀才挤在廊下避雨。“听说这次只有二十个名额?”一位脸色苍白的年轻人小声嘟囔。“二十?丹阳去年才给了十八个,这回算多了。”旁边老成些的同乡苦笑着答。雨丝贴在青瓦瓦沟,滴答声里,他们谁也不敢抬头看那堵高墙——墙内就是此生最大关隘。
一句“金举人,银进士”,正是在这样的气氛里流传开来。进士当然稀罕,然而真正让万千读书人折戟沉沙的,却是省级乡试的第一道闸门。闸门之前,还有一道更隐秘的门槛——科考。只要戴着生员巾服,谁都可以报名科考,可结果常常是三人里仅一人能摸到准考证。内廷档案记载,南直隶金坛县万历年间有生员一百一十余名,拿到“入闱”资格的只有二十来个,七成以上就此被挡在外廊。

资格关过了,还得跟全省同考。张居正任首辅时明确“举人一名,当约三十名可取”,这一数字在许多地方被执行得近乎苛刻。文徵明也曾估算,乡试三十取一已是常态,会试则十取一。数字本身枯燥,可若把落榜者的汗泪装进斗笠,就会发现,这顶“金帽子”比后面钹亮的“银冠”要难得多。
为何非得卡得这么紧?在制度设计者眼中,乡试相当于“省级配额制”。廷议认为,若让各府县无限度送生员进京,会试场地与经费皆吃不消,更怕有失章法,故把筛子安在地方。如此一来,中央既省了银子,又保证了最后那张进士名片的含金量。换句话说,乡试的严格,背后是官僚体系对数量和质量并重的精细管控。

地区差异则让这张筛子呈现出全然不同的密度。遍览成化十六年至天启七年的榜册,可见贵州、河南多在三十取一上下,陕西时有超过四十取一的年景;而东南沿海因学风鼎盛,通过率略高,浙江偶能做到二十七取一。福建尤为抢眼,莆田县洪武以来五十二场乡试揽得三百余名举人,其余永春、晋江、福清亦屡出解元。有人私下议论:“这不是偏私?”值闱官淡淡回道:“文章自有高下,乡试难改风气。”一句话堵回所有非议。
不过,若只把差距归咎于考官口味,难免失之简单。晚明私塾四起,社学纷兴,生员基数翻着跟斗往上蹿;可朝廷拨给各省的中额却多年不动。名额被锁死,竞争自然白热化。学宫案牍中记载,顺天府在万历四十七年的生员数已较成化时翻了四番,可举人名额仍停在百余。供求失衡,便是“金举人”火候足、分量重的根由。

值得一提的是,三年一试的节奏也加剧了心理压力。若错过本科,还得再等三载;恩科又稀,新制初定至天启朝仅开过寥寥几次。乡村书院中,四十出头的落第生并不罕见,他们翻来覆去只为跨过那道省试门槛。有人戏言:“举人是窄门,进士是长街;连门都进不去,哪敢想街上的灯火。”

把视线拉远,乡试的层层设障,并非单纯刁难,而是明王朝在行政成本、地方平衡与人才质量之间权衡的产物。科考掐头去尾,乡试择优录取,会试再行分流,三级过滤后,中央得以从茫茫考生中掇菁撷华。只不过,当社会读书热情日盛而名额冻住,金榜之外的失意与怨气,也一步步积累。
直到清代,把乡试名额扩大到“九十取一”,会试亦放宽至“四十取一”,举人与进士的身价此消彼长,“金银”排序才慢慢调转。但在明人记忆里,那口紧锁的乡试闸门曾经比北京的贡院还要高深莫测,金色光芒与汗水、泪水一起浸透了几代士子的行囊与笔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