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北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个地步的，他靠在床头，人生头一回想抽支烟缓缓——当然不是说真实地抽烟——顾一燃不允许卧室里有除了洗衣粉之外的任何气味。郑北觉得自己只是想表达一种心境，他感觉自己有点儿迷惑，也有点儿想不通，又好像要想通了，但具体怎么个想通法他还没想通。

一个小时之前，他和顾一燃从庆功宴回来，俩人都喝了点儿酒，但不至于喝多，就是微醺，都还能正常走直道。回家喝了点水，梳洗完，靠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顾一燃来亲他——这听着不正常，但其实对最近的他俩来说还挺正常的。

郑北怀疑顾一燃因为家里原因有点儿缺乏安全感，简单说就是有点儿缺爱，从花州回来之后就变得格外黏糊他，跟原先那种小蝌蚪找妈妈式地跟随还不一样，就是黏糊。最开始是给顾一燃父母扫墓过后，他看顾一燃情绪不好，怕下山的路跌着，就牵着人手。

那手牵到今天再没撒开过，出门干个什么，只要不是工作场合，那手莫名其妙就牵上了。他的拇指压着顾一燃乱动的拇指，偶尔挠他掌心。这时候其实也还算正常范围内，大老爷们儿平时搭个肩膀搂个脖子也没啥，虽然牵手显得有点儿腻歪，但顾一燃他毕竟情况不一样。

后来演变成顾一燃挽着他，挽着还不行，那手还要扣喽着他的肌肉，软乎的手在上面蹭来蹭去，摸得郑北是一阵阵冒汗。

这事情现在说显得有迹可循，但当时，从牵手开始，到后来顾一燃想家了搂着他脖子掉眼泪，到有一回两人看电影靠太近顾一燃碰到他嘴角，到今天——两人真是喝晕了，郑北搂着顾一燃躺在床上，越来越热，下边儿都立正了。

郑北顶着顾一燃后腰的时候觉得不太对，想去厕所，顾一燃却不撒手，攥着他搂在腰上的手，说没事，蹭蹭一会儿就好了。

郑北觉得顾一燃实在是太单纯了，这玩意儿蹭蹭能好吗？那不越蹭蹭越完蛋吗。不知道是不是喝酒真的太影响人，连小顾老师这么个平时冷静端庄的人都变得瓮声瓮气的，小猫一样，翻过身抱着他的手，说郑北，你别出去行吗，我心里有点难受。

他都这么说了，我也不是个牲口，郑北搂住他拍了拍，但是我举着这个东西这么顶着你，也着实他娘的不像个好人，郑北鼓了鼓胸膛。

顾一燃是真漂亮。

尤其这么哭起来的时候，梨花带雨的，眉头晕开海棠一样的粉红色，泪珠子挂在睫毛上，鼻头透着很晶莹剔透的质感，嘴唇也很饱满，挂着水光。

就那样缩着手，攥着郑北领口的衣服，明明挺高挑的人，偏偏看起来那么小一只，仰着脸看郑北，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儿雨打花枝的颤，说郑北，你别丢下我一个。

他哭起来郑北才知道花旦为什么要那样画脸，原来人的脸颊真的能粉得那么透彻，睫毛真能那么纤长，眼尾简直像带着小钩子。

郑北的心随着他轻到几乎难以分辨的啜泣而张弛，时而像被人攥着，时而又稍稍松开。顾一燃看起来和平时完全像是两个人，任何属于外人的理智和冷静都没了踪影，整个人变得那么小，那么乖……可怜可爱到了一种让郑北感觉难受的程度。每一秒都仿佛窒息濒死。

郑北下边儿也挺难受的。

顾一燃嘴唇又在动，他说郑北，别出去，我可以帮你，没什么不行的，我们都那么熟悉了，我不嫌弃你。我只有你了——这话顾一燃没说，但郑北分明看出来了。

以上是嫌疑犯郑北的自述。

顾一燃还保持着背对着他的卧姿，单薄的衬衫从背后被解开了扣子，顾一燃的臀腿像是被掌掴了，红得好可怜。郑北原本像是陷入了一种迷幻的状态中，过了十几分钟终于清明了，盯着顾一燃被他咬得发青的肩膀，倒抽了一口冷气。

顾一燃身上能看见的地方全是手印子，可想而知他当时有多激动。郑北收回他不是牲口那句话。

郑北缓缓、缓缓地翻过身，靠着床头坐起来。那死玩意儿还半抖擞着，简直不知羞耻，畜生不如。郑北一把抄起内裤，任由松紧带狠狠弹了自己一下。

顾一燃在抽鼻子，肩背很单薄，肩膀上一个硕大的牙印，青得发紫。腰侧塌陷下去，像一个夹角偏大的v，郑北胡作非为的手印还落在上面。

郑北人生少用的边界感终于在此刻叫嚣着冒出头来。

这不对吧？郑北反思自己。他觉得这应该不对，就算是顾一燃，难道他们就能——

“郑北？怎么了……”顾一燃忽然翻了个身。他连翻身都很软乎，是那种很轻的窸窸窣窣的动静，不像赵晓光，翻个身恨不得地动山摇，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野猪还巢了。

郑北低下头，一时不察，被顾一燃的脸晃了个脆的。耳边咔嚓一声，好像什么东西彻底折断了，他这会儿跟刚刚又不一样了，那种可人疼的小可怜样完全不见了，只剩下一种、一种，仿佛昙花开了的样子。眉眼凝聚的东西散开了，仿佛乌云缓缓散开，阳光普照，柳梢拂过水面，带起阵阵微波。

郑北愣着，看着，手又像自己长了脑子一样贴到了顾一燃后背上。

“你在想什么？郑北。”顾一燃脸颊靠在郑北胸肌上，烫烫的，很软。郑北摩挲着他的后背，喉结滚了滚，像噎住了，很艰难才说出口：“我在想我们这样是不是……”

“郑北。”顾一燃又仰起脸看他。

郑北眨了眨眼，话又停在了嘴边。

好长的睫毛、好清澈的眼睛、好可爱的脸……粉色的、红扑扑的、水润的……顾一燃的声音怎么会是这样的？绵绵的、糯糯的、嘴里好像含着一口蜂蜜……

他嘴里真是甜的吗？郑北眼睛盯过去，顾一燃看着他，一点点蹭上来，在郑北嘴角轻轻地啄，小猫舔水一样……

郑北顺着发痒的唇角偏了下头，和顾一燃亲了个正着。他确实是甜的，郑北心想，怎么回事儿，怎么这么、好像有什么东西，脑子好麻，身上也发酸发软……

我刚想说什么来着，郑北克制地闭了闭眼，眼神仿佛恢复了一丝凌厉。他又睁开眼——顾一燃那双圆得猫样的眼睛就那样清泠泠地看着他，一下近、一下远……

郑北愣住了，全身的感官都停留在嘴上。

唇角总有若隐若现的香风、带着很近似于蜂蜜一样的甜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