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轼临终时写下一首仅有28字的诗,深刻揭示了人生的三重境界,你又能看懂几层?
1074年仲秋,西湖苏堤上潮声如雷。浪头扑岸的一刻,一位鬓角微白的官员抬头看水,身旁船娘忍不住问:“学士,可曾见过更大的景?”他笑答:“潮有定势,心有去处。”这人正是赴杭州任通判的苏轼,他初到江南,满怀干劲,眼里的每一次潮涌都是入仕的召唤。
那年苏轼三十八岁,离科举及第已逾十载。早在汴京贡院,他凭一篇《刑赏忠厚之至论》让主考官欧阳修击节叫好,“此子异日必为吾辈领袖”。那是第一重境界——风生水起的昂扬。科场春风、朝堂新任,句读之间全是“会当凌绝顶”的锋芒。年轻的他爱潮的声势,喜看百舸争流,似乎越滚越高的浪正是自己仕途的象征。
可北宋官场向来风急浪高。1079年夏,京城御史台因几首讽谏诗句发难,“乌台诗案”骤起。狱吏深夜敲门,“学士,圣谕至,速往问罪!”“无妨,一身是轻。”苏轼拱手,平静举灯而行。拘押一百三十天,那是第二重境界——急流中的沉潜。黄州的清贫、种地的艰辛、江上的萧索,让他学会在风浪里抱膝自守。正是在这段灰暗时光,他写下“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少年时的咆哮被河岸磨圆,豪气仍在,却少了棱角。
政治旋涡从未放过这位不肯缄口的文士。惠州、儋州相继招手,岭南瘴疠翻卷而来。黏热的空气、瘴雾与瘧疾成了日常,同行的小史常听他自嘲:“人间无处不是水云,我只换了条更远的舟”。在海南儋州,他与黎民同耕种,讲学授徒;海风夜里卷来盐涩,他却能提笔挥出《赤壁赋》第二篇,笔端是浩荡江风与星河万顷。此刻,他与自然握手言和,胸中早无“仕途”二字。
1100年冬,宋徽宗即位,大赦天下。颠簸七千里后,苏轼北归至常州,气力却在路上耗尽。次年七月,病篷中,他忽忆昔年西湖初见潮头,提笔写下仅二十八字的短句:
“庐山烟雨浙江潮,未到千般恨不消。到得还来无一事,庐山烟雨浙江潮。”
纸上重复的头尾,像潮起潮落,包裹着第三重境界——回澜无声的超然。未见之前,神往不已;奔赴其间,鼓浪惊心;待到历尽风波再回首,不过依旧是庐山烟雨、浙江潮。人事沉浮,荡不动山水;山水依旧,也洗净旧恨。
好友钱世雄守在床边,轻声道:“此诗可传乎?”苏轼含笑摇头:“留它自明,也留它自灭。”语毕阖目。凡尘议论自此与他无关,只留这二十八字在纸上涌动,像潮水永不息。
后人常说,苏轼用这首短诗铺出三段台阶。第一层是“未到”,好奇与激越驱使人向前;第二层是“到得”,身在漩涡方知水势险急,需学会收束锋芒;第三层是“还来”,历尽劫波仍能与自己和解,看山还是那座山,看水仍是那条江。许多人止步于奔忙与沉浮之间,很少有人能走到最后一步,将得失全数归还江海。
回看苏轼一生,诗文三千,寥寥二十八字却像一面镜子,把他的豪放、低徊与豁达全都折射出来。潮水年年拍岸,庐山终古在云雾中若隐若现,世事倏忽,唯有心中那座旷达之山、那条滚滚江潮,才是他留给后人的真正答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