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塔默想回欧盟，但是欧盟不着急。
 
有些门，看起来开着，其实进去要交一大笔入场费。
英国就是这个处境。
欧洲议会主席梅措拉5月18日说了一句话，听起来很暖：“欧盟对英国的大门是敞开的。”话音刚落，英国最后一任欧盟委员朱利安·金接茬说：“大门确实开着，但别指望什么特殊待遇。”
这两句话放在一起，简直就是标准的甲方话术。欢迎你来，但规矩我说了算，谈判空间？没有。
 
斯塔默最近的处境，其实比外界想象的要狼狈得多。
他今年一直在卖力宣传一场英欧峰会，说这场会是英国经济的救命稻草，说双方要重建关系，说要让英国更紧密地向欧盟靠拢。
这话他讲了整整六个月，结果峰会到现在连个正式日期都没定下来。
原本说好今夏开，后来隐约传出“6月下旬或7月初”的消息，但直到5月下旬，唐宁街那边对“什么时候开”这个问题，给出的答案依然是：日程正在协调中。
协调了半年，还在协调。
 
这事说起来有点荒诞。
英国这边急着要峰会，欧盟那边不温不火，一副“你急什么，我不急”的神情。欧改中心主任查尔斯·格兰特透露，就在几周前，有人还跟他拍胸脯说峰会6月下旬稳了，但现在看来，情况似乎已经变了。
变的原因，大概有两层。
表面上说是谈判议题没谈拢，按原计划应该在峰会前全部达成共识的那些内容，现在卡住了。英国谈判代表提了个方案，说能不能让英国只加入商品单一市场，但不接受人员自由流动。
欧盟官员私下的回答是：不行。
英国官员赶紧出来说：这只是多个讨论方案之一，不是正式立场。
好，那正式立场是什么？
没有。
 
英国议会外交事务委员会上周直接爆发了。
委员会主席、工党议员索恩伯里发声明，措辞用的是“含糊其辞，避重就轻”，说政府一直不愿就政策方针给出明确说明，躲在空泛套话背后，立场摇摆，目标模糊。
这话是工党自己的人说的，骂的是工党自己的政府。
能走到这一步，其实说明斯塔默现在处于一种很奇特的困境，左边欧盟在等他表态，右边党内在逼他表态，他自己偏偏谁都不想得罪。
但是他有他的苦衷。
脱欧那场公投留下的伤疤至今还没完全愈合，英国社会在这个问题上的撕裂程度，比外界看到的更深。
斯塔默的工党竞选承诺里有两条“红线”，一是不加入关税同盟，二是不接受人员自由流动，这两条他说了要守。
但这两条，恰恰是欧盟重返谈判里最核心的议题。
 
一个布鲁塞尔的欧盟高级官员，5月初说了句很直白的话：
“如果连既定的红线都不愿重新审视，那所谓的变革又能有多大的突破性呢？”
翻成大白话就是：你既然不愿改，你来谈什么？
研究机构“变局中的英国”的学者瓦乔维亚克说得更冷静：“欧盟目前多少持观望态度，因为他们还不完全清楚英国在政治上的走向。”
言下之意，欧盟在等英国换人。
这不是什么阴谋论的脑补，而是摆在台面上的现实，斯塔默本月初刚经历了地方选举的惨败，工党内部已经有人开始蠢蠢欲动，大曼彻斯特市长安迪·伯纳姆早就磨刀霍霍，前卫生大臣韦斯·斯特里廷也虎视眈眈。
有报道说，斯塔默甚至可能还没等到峰会开，就已经先丢了首相的位子。
 
这话当然有点夸张，但夸张背后的逻辑是真实的。
峰会越迟开，对斯塔默越不利。
他需要一个成果来稳住阵脚，但要拿成果，就得在谈判上做出让步，而让步会触碰“红线”，触碰了“红线”，国内反对声浪又会压上来。
这个套，斯塔默目前看不到解法。
 
就算峰会最终顺利召开，桌面上大概率也只是批准去年达成的那些老协议，比如农产品贸易安排和青年签证计划，算是给双方都留个体面。
至于更深层次的靠拢，无论是关税还是市场准入，短期内都很难有实质突破。
至于重返欧盟这条路，朱利安·金把账算得很清楚，撒切尔夫人当年费尽力气从欧盟谈回来的预算返款机制，重入之后必须放弃，光这一项，英国每年要多掏至少50亿英镑的成员国费用，还得恢复人员自由流动，还得接受更多欧盟法规约束。
门是开着的，但走进去要清空口袋。
 
瓦乔维亚克的判断值得反复看，她说有一种风险，英国可能提出一些雄心勃勃却不切实际的提议，而欧盟对此并不感兴趣，从而让这次峰会暴露出双方的紧张关系。
这种风险，其实已经开始隐隐成形了。
说到底，英国想要的，是以最小代价换取最大市场准入。
欧盟愿意给的，是以充分让渡主权换取完整成员资格。
这两种预期之间的落差，不是一场峰会能填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