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帮老家贺家沟洼卖光了三千万的滞销樱桃。
临走那天,山路被挖断,我的车过不了。
村长贺满仓蹲在断路口等我,递来一张收费账单。
「试吃费,五十万。」
身后,百十号村民举着铁锹、锄头,围住我的车。
我的助理吓得直抖。
我摇下车窗,扫了眼那张单子。
「收五十万?给你一百万」
扫码,转账。
备注:敲诈款。
云端录像,自动同步。
拿我的钱?
就怕你们这群土鳖,没命花。
第1章
「叮咚!支付宝到账100万」
村长贺满仓捧着手机,眼珠子瞪大。
「栓柱!真打过来了!一百万!」
村民们扔了铁锹,凑过去瞅,咧嘴乐了。
贺栓柱冲我竖起大拇指。
「苏老板!早这么痛快,我们也不用挖断路!」
助理攥住我的衣角,牙缝里挤字:
「姐,疯了?一百万!吃几个破樱桃,凭啥给他们?」
「闭嘴。」
我掸了掸身上的土。
半个月前,贺满仓跑上门求我。
「你是咱村出去的娃,不能忘本!樱桃烂树上了,赶快想办法!」
我二话没说,不要报酬,带着团队和冷链车进山现场直播。
贺家沟洼穷。唯一值钱的就是大樱桃,皮薄汁甜。
可没销路,熟透的果子黑红黑红挂在树上,眼看要烂成泥。
贺满仓蹲在村口老槐树下吧嗒旱烟。
「丫头,你小时候家里穷,我们给你送过荞面。你现在是大网红,得让全村人活命。」
我应了。
冷链费三百万,我贴的。
打包人工、物流车队,我找的。
直播间从早到晚挂着,嗓子喊哑了三天。
樱桃从黄土坡一箱箱搬上卡车,三千万元销售额。
结果我前脚把货清完,后脚山路被挖断了。
贺满仓蹲地上,吧嗒着旱烟,递过来那张账单。
「苏丫头,你带的人在树上吃了大半个月,试吃费五十万。」
我疑惑不解地看着他。
「还有冷链车占道费、噪音扰民费、村里人配合出镜劳务费。拢共一百万,减半,收你五十万。」
贺栓柱手里拎把杀羊刀,刀尖晃得人眼疼。
我助理掏出手机要报警。
贺栓柱上去一掌打掉,手机摔地上,屏幕裂成蜘蛛网。
我拦住助理,转账100万。
贺满仓烟袋锅差点掉地上,乐得直拍大腿:
「苏老板!就知道你是痛快人!下茬樱桃熟了,你可还得来啊!」
「100万到账了。路能填上了?」
贺满仓挥挥手。
几个后生开拖拉机,三两下把土坑推平。
我把助理推上车。
车轮碾着刚填平的黄土路,扬起沙尘。
车转过山峁,助理哇地哭出来。
「姐!报警!明抢啊!一百万够在西都付首付了!」
「哭什么。」
我从包里摸出另一部手机。
屏幕上红色录音键一闪一闪。领口的微型摄像头从下车到转账,录得清清楚楚。云端自动同步,备份三份。
我拨通法务电话。
「老周。」
「查查刑法。敲诈勒索,一百万,能判几年。」
电话那头顿了下。
「数额特别巨大。十年以上,并处罚金。」
我挂了电话,看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贺家峁。
「让他们先乐几天。」
助理擦着眼泪,突然指着倒车镜。
「姐!你看!」
后视镜里,贺栓柱站在村口土坡上,冲我们指指点点。
路边闪过一辆黑色路虎。车牌是省城鼎盛资本的。
助理嘀咕:「鼎盛的人跑这穷山沟干啥?」
我没搭话。
老周发来信息。
「苏总,查清楚了。贺满仓的女婿叫李建业。半年前注册了一家冷链公司。」
一阵黄风刮过来,弥漫在车前。
第2章
回西都第三天,炸了。
助理慌慌张张撞开办公室门。
「姐!抖音!热搜!」
标题扎眼:【带货一姐吸血村民!黄土坡果农血泪控诉!】
视频里,贺栓柱光膀子跪在破窑洞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家人们评评理!苏青在额们村白吃白拿,樱桃全被她低价贱卖了!额们连娃娃学费都交不起咧!」
镜头一转,村长贺满仓躺土炕上,额头敷着湿毛巾,哼哼唧唧。
「苏青,你的良心叫狗吃咧……」
评论区炸了。
「白眼狼!开保时捷吸村民血!」
「听说她小时候要饭的,村里人给过她饭吃,现在恩将仇报!」
「抵制苏青!全网封杀!」
座机疯了一样响个不停。
品牌方解约。合作方撤资。直播档期全取消。
半天,我公司账面损失八百万。
助理气得捶桌子:「姐!把咱们贴冷链费的转账记录发出去!不能让这帮碎怂泼脏水」
「急啥」
我端起茶喝了一口,点开视频评论区,截图保存骂得最凶那几个ID。
我私人手机响了。
屏幕上三个字:贺满仓。
按下免提,录音同步开启。
电话那头是贺栓柱的声音。
「苏青!视频看了没?不嘚瑟了吧?」
「你想咋样?」
「下午三点,回村里来!签终身免费带货合同!以后樱桃,你免费给我们卖!敢不来,我们就在网上放更猛的料,弄死你!」
助理在旁边倒抽冷气,拼命冲我摆手。
我看着窗外车水马龙。
「行。」
挂了电话,助理急得跳脚:
「姐!疯了!他们摆明了要吃你!」
我拿起车钥匙。
「老周,合同准备好了没?」
法务老周推了推眼镜,手里拿着厚厚一沓文件。
「苏总,按您吩咐,合同里埋了十七条陷阱。」
「走。」
「真去?」老周迟疑,「危险。」
我拉开抽屉,拿出一块智能手表戴上。
表盘上红点一闪一闪。云端录像启动键。
「不去怎么拍罪证?」
老周看了助理一眼:「你留下应付媒体。我跟苏总去。」
下楼时,电梯里电视正播新闻。
「鼎盛资本三季度财报亮眼,执行总裁身份成谜……」
老周咳了一声,我关上了电视。
车开出地库。
一辆没挂警灯的黑色轿车跟上来。
老周看了一眼:「县局的人。您提前联系的?」
我没吭声。
手机又震了。
陌生号码发来短信。
「苏总,我是白家沟的白支书。贺家沟洼那帮哈怂坑您的事,听说了。我们村也有樱桃,不求您免费帮忙,按市场价抽佣就成。我以人格担保,我们村没一个敢乱伸手的。」
我没回。
删了短信,把手机扔副驾驶上。
贺家沟洼村口,还是那棵老槐树。
树下却站满了和小时候不一样的人。
第3章
车没停稳,七八个后生围上来。
领头贺栓柱,手里拎根镐把,敲车窗。
「下车!」
老周要开车门,我按住他。
「我一个人进去。你在外面等我信号。」
「苏总?」
「信号发不出去,就报警。」
我推开车门,踩着高跟鞋下车。
贺栓柱上下打量我,嘿嘿笑了。
「苏老板,胆儿挺肥。」
「合同呢?」我晃晃手里文件袋。
「跟我来。」
他没领我去村委会,往村西头走。
几个后生围着我,把我夹中间。
路边村民抱着膀子看热闹。有人朝我吐口水。
一个婆姨尖着嗓子喊:「就是她!把咱们血汗钱全卷跑咧!」
我没理。
村西头有口烂窑洞,以前是磨坊。
贺栓柱推开门,霉味混着羊粪味扑面而来。
窑洞里昏暗,贺满仓蹲土炕上,吧嗒旱烟。
哐当一声,身后门被锁死了。
我拍拍袖口灰,把文件袋往破木桌上一扔。
「终身免费带货,利润全归贺家峁。签吧。」
贺栓柱抢过文件袋,撕开翻两页,脸变了。
「你特么忽悠鬼呢!这上头写收益一个月后才结算!老子现在就要钱!」
贺栓柱一脚踹翻桌子。
从腰后抽出杀羊刀,啪地拍桌上。
刀刃上还有没洗干净的羊血。
「除了签字,今天再拿二百万买命!不然荒山野岭的,弄死你。找个黄土沟一埋,神仙都找不着!」
他的刀尖抵在我的脸。
周围几个后生全围过来。
贺满仓蹲炕上,眼皮也没抬,只是吧嗒吧嗒抽烟。
我看着贺栓柱那双充血眼睛。
「贺栓柱。强迫签合同,拿刀威胁勒索二百万。知道在法律上叫啥不?」
「去你娘的法律!在贺家沟洼,老子就是法!」
贺栓柱举起刀,往我脖子上比划。
我手腕上的智能手表发出一声蜂鸣。
机械女声响起来。
「坐标已发送。云端录像同步完成。」
贺栓柱愣了,刀停在半空。
「弄啥鬼东西?」
我看着那扇破烂木门。
警笛声撕开寂静。
来的不止一辆,五辆。
窑洞外,看门的村民尖叫。
「条子!来的全是条子!」
木门被砸得粉碎,尘土飞扬。
全副武装特警端着微冲冲进来。
黑洞洞枪口锁住窑洞里每个人。
「警察!放下武器!全部抱头蹲下!」
贺栓柱手一哆嗦,杀羊刀掉地上。
他两腿一软,跪在一泡羊粪里,裤裆洇湿一大片。
炕上贺满仓连滚带爬摔下来,额头磕破木桌角。
带队警官大步走进来,朝我点点头。
老周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便携音响,云端同步接收器。
我从地上捡起那份合同,拍在贺栓柱脸上。
「十年的合同,国家管饭。不谢。」
贺栓柱抬起头盯着我,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
被特警一把拎起来,铐上手铐塞进警车。
窑洞外,村民跪了一地。
有人哭嚎:「苏老板!我们错了!饶了我们这一回吧!」
我踩着高跟鞋走过人群。
没回头径直走上车。
贺满仓在警车里疯了一样撞车窗,扯嗓子喊。
「苏青!我女婿李建业不会放过你!他县里有人!」
我没再说话,转身看他。
警车呼啸着驶出贺家峁。
老周递过来平板。
「苏总」
「整理好了。李建业拿您项目书在村镇银行骗贷八百万。钱进了他们私人账户。」
我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黄土梁。
「先动贺满仓父子。等李建业跳出来,再收网。再送纪委一份。」
老周推了推眼镜。
「苏总,您从一开始就算好了?」
我没答话。
夕阳把黄土高坡染成血红。
手机震了。
白家沟白支书又发来短信。
「苏总,我知道您今天在贺家峁出了事。还是那句话,我们村的樱桃等您来。不坑人,不骗人。以命担保。」
我把手机扔一边。
老周看了看短信,欲言又止。
车拐下黄土坡,驶上回西都高速。
后视镜里,贺家沟洼的窑洞越来越远。
第4章
连夜突审。
贺栓柱开始还嘴硬,说跟我开玩笑。
特警把云端录像往桌上一放。
拿刀抵我脖子那段,高清。声音清晰。
他当场瘫了。
贺满仓更怂。
老周把转账记录、敲诈录音、他和副镇长王德发勾结,套取扶贫款的账本复印件全摆出来。
贺满仓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审到后半夜,全招了。
第二天一早,公司楼下却炸了锅。
贺家沟洼剩下的妇孺老幼,
雇三辆大巴杀到西都。白条幅,红油漆字:【黑心主播逼死老农,还我丈夫!还我儿子!】
一群老太太坐大楼门口拍大腿嚎丧。
保安拦不住。
媒体架着长枪短炮,把大门围得水泄不通。
助理吓得躲办公室不敢出去。
「姐,这咋办?她们这么一闹,咱们口碑又要黄!」
我从落地窗往下看。
贺满仓老婆、贺栓柱娘,两人跪最前面,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苏青你个白眼狼!我儿子跟你开玩笑的!你就要把他往死里整!」
「你小时候在村里,给你红枣忘了?白眼狼!现在有钱了,就把乡亲往牢里送!」
闪光灯咔嚓咔嚓。
记者话筒全怼到大门口。
「苏女士,您真要把曾经帮助过您的村民送进监狱?」
「有网友说您是设局陷害,您怎么回应?」
我端着咖啡下楼。
刚走到大堂,贺栓柱娘就扑过来抱我腿。
「丫头!你可不能这么绝情!栓柱他脾气暴,吓唬你的!」
我看着地上老太太,打了个响指。
老周扛着便携音响走出来。音量拧到最大。
贺栓柱的声音炸响在大堂里。
「……拿两百万买命!弄死你找个黄土沟一埋,神仙都找不着!」
刚才还哭天抢地的老太太僵住了。
记者闪光灯也停了。
我拿过麦克风。
「开玩笑?拿杀羊刀抵脖子要两百万,叫开玩笑?」
我看着贺栓柱娘。
「红枣恩情,我用三百万冷链费和全村滞销樱桃还清了。现在他们欠我的命钱,得用牢底来换。」
我转头看向镜头。
「今天媒体都在。我苏青把话放这,不管谁来道德绑架,我告到底。谁觉得他们可怜,谁替他们坐牢去。」
我转身,上楼。
身后老太太撕心裂肺哭。
……
三天后,法院开庭。
旁听席坐满贺家峁的人。
法槌落下。
「被告人贺满仓,犯敲诈勒索罪、寻衅滋事罪、贪污扶贫款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并处罚金二十万元。」
「被告人贺栓柱,犯敲诈勒索罪、非法拘禁罪、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十万元。」
听到「十一年」,贺栓柱双腿一软瘫在被告席上。
贺满仓两眼翻白,直接昏过去。
听审席哭声震天。
我坐原告席上,掸掸衣角,起身就走。
刚走到法院门口,迎面撞上一男一女。
男的阿玛尼西装大背头。女的穿金戴银浓妆艳抹。
村长女婿李建业,对象贺翠翠。
贺翠翠冲上来就要撕我。
「苏青!你不算人!你把额大额哥送进大牢!跟你拼了!」
李建业假模假样拦住她,推推金丝眼镜。
「青青,你这次做得太绝了。本来我在县里还能帮你说说话。你这么一搞,把贺家峁得罪完了。县里那块冷链基地的征地,你还想不想要?」
我看着李建业这副小人嘴脸。
半年前,我带五千万下乡,准备在贺家峁附近建全市最大果品冷链基地。李建业当时是我副手,口口声声扎根黄土。
结果转头跟村里贺翠翠滚到炕上,合谋把我踢出项目组,吞了我一千万预付款。
所以贺满仓父子敢这么肆无忌惮敲诈我。他们以为我在县里被架空了。
「地?不要了。」我笑了笑。
李建业眼睛一亮,强压着喜色。
「真不要?那可是一千万前期投入!」
「送你当婚房。」
我绕过他们,上车。
贺翠翠在后面跳着脚骂。
「建业!你看她那狂样!非得找人弄死她!」
「翠翠,别跟要破产的人一般见识。」
李建业看着我的车尾灯。
「她不要那块地,项目就是咱们的。等冷链厂建起来,县里补贴一到,咱们就是亿万富翁。」
我的车拐过街角。
老周从后视镜里看那对男女。
「苏总,他们上钩了。」
我靠在座椅上闭眼。
「那块地环评报告,压在下个月发。」
「明白。」
手机震了。
白家沟白支书发来第三条短信。
「苏总,知道您忙。额们村樱桃又红了。您还来不来?」
我拿起手机,打了两字。
「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