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一直定居在美国的毛森病重垂危，临终前他对儿子坦言，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能踏上故土，回故乡再看上一眼。抛开所有身份与客套，这只是一位老人最真切的念想。

这一年，毛森84岁。他在美国住了几十年，邻居只知道他是个浙江来的老人，很少有人知道，几十年前，他是国民党军统里的重要人物，在中国近代史上折腾过不少风浪。

躺在病床上，毛森总想起年轻时候的事。1908年，毛森出生在浙江江山。家里条件一般，年轻时当过小学老师。那时候老师工资低，世道又乱，毛森想找条别的出路。1931年，他考上浙江警官学校，1932年毕业。就是在警校，他遇到了改变自己命运的人——戴笠。

戴笠也是浙江江山人，对同乡很照顾。毛森脑子活、会办事，很快被戴笠看重。毕业后，他进了复兴社，后来加入军统，正式干起情报工作。

1933年，福建事变爆发。蒋介石和十九路军闹翻脸，福建局势紧张。军统派人去当地搜集情报，毛森也去了。那时他还不到三十岁，经常换身份到处跑，收集消息。任务完成得不错，上头很赏识，他在军统里慢慢有了名气。

真正让毛森闯过鬼门关的，是抗战时期。1938年杭州沦陷后，毛森负责浙江一带的情报工作，一直在日占区潜伏，随时有危险。1939年，他在杭州第一次被日军逮捕；1942年在上海又被抓一次。

日军对他严刑拷打，逼他供出军统名单，他始终没开口，也没投降。后来两次都被营救出来。晚年他自己说，这是他一辈子最值得记住的经历。

之后，毛森回到军统，职位越升越高。抗战胜利后，局势很快变了。1946年，上海发生了轰动全国的荣德生绑架案。

荣德生是著名的民族资本家，被绑架后，社会影响很大，国民政府限期破案。毛森负责查办，查出案子牵扯到帮派分子，还有一些军警人员。追查几个月，主犯全部落网，案子破了，毛森名气更大了。

接下来几年，毛森一路升官，慢慢进入上海警务系统核心。1949年，他当上了上海市警察局局长。这时国共内战打到最后关头，上海是国民党重点守的城市。当警察局长的毛森，经手了很多政治和治安案件。

1949年春天，又一件大事发生了。当时的浙江省政府主席陈仪，想推动浙江和平解放，私下找人联系解放军。消息走漏，国民党高层很紧张。

汤恩伯把陈仪的计划直接密报给蒋介石，蒋介石下令保密局（毛人凤）抓人。毛森作为上海警察局长，奉命执行逮捕，把陈仪抓了起来。后来陈仪被押到台湾处死。这件事，成了毛森一生最有争议的一笔。上海解放前夕，毛森离开大陆，去了台湾。

本来他以为能在台湾继续做官，现实却不是这样。蒋经国慢慢接管情治系统，戴笠时代的老军统人物，一个个被边缘化。毛森是老军统，和新势力合不来，不久就被迫离开台湾。之后十几年，他辗转香港、泰国，想找机会发展，却一直不如意。1968年，他最后定居美国纽约水牛城。

从上海警察局长，变成一个普通移民，落差很大，他只能慢慢适应。年纪越大，毛森越想家。
改革开放后，家乡的消息不断传到美国。1981年，他主动寄钱回江山，支持家乡办学。收到县里回信，他感觉和老家断了几十年的线，又连上了。

之后几年，他和家里通信越来越多。1987年，台湾开放老兵回大陆探亲。毛森也认真想过回去，但自己身份太敏感，过去又有很多恩怨，犹豫再三，还是没敢动身。

一拖再拖，直到1992年，他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了。病床上，他终于跟儿子说出藏了几十年的心愿：想回家看看。申请很快批了下来，得知能回去，毛森沉默了很久。

1992年5月，离开家乡整整43年的毛森，终于踏上了浙江的土地。回到江山，他看到政府修缮好的祖宅，见到了多年不见的亲戚老乡。最让他感慨的是，在新编的《江山县志》里，清清楚楚写着他过去做过的事，好的坏的都有。

毛森看完，没辩解一句，只说：这些事，该怎么写就怎么写，要如实记下来。

一个经历过半个世纪风雨的老人，这种态度，比任何解释都实在。回美国几个月后，1992年10月，毛森在旧金山病逝。他死在了异国，但人生最后一趟回家，了却了几十年的心愿。

看毛森一辈子：抗战时在敌后出生入死，战后在政坛起起落落，晚年流亡海外、客死他乡。不管后人怎么评说他的功过，这近百年的人生，本身就是中国近代变迁里很特殊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