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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的早餐掉地上了。准确地说,是掉在了地铁站B出口正对着的那块地砖上。那块地砖

我今天的早餐掉地上了。

准确地说,是掉在了地铁站B出口正对着的那块地砖上。那块地砖是灰色的,上面有无数人踩过的脚印,还有一道细细的裂缝,裂缝里嵌着不知道哪个冬天留下的口香糖残骸。而我的早餐——一个刚买的热乎乎的鸡蛋灌饼——正以面朝下的姿势,完美地贴在了上面。

我愣在原地,手里还保持着捏袋子的姿势。大概是两秒钟,也可能更久。旁边有个穿校服的女生瞥了我一眼,迅速移开目光,步伐加快了几分,大概是怕我尴尬,也可能是怕我迁怒于她。一位提着公文包的大哥倒是实在,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饼,又抬头看了我一眼,说了句:“可惜了。”

就两个字,但说得很真诚。我甚至有点感动。

不过感动只持续了零点几秒。因为紧接着,我的胃就发出了今天第一声抗议。那声音不算大,但在这个早高峰人来人往的地铁口,我相信方圆两米内的人都听见了。那个已经走出三步远的女生肩膀明显抖了一下——是在笑吧,绝对是在笑。

我蹲下来,仔细地审视着我的早餐。鸡蛋灌饼的塑料袋摔开了,饼被压扁了大概三分之一,鸡蛋那一面朝下,金黄的蛋液糊在了地砖上,和那个陈年口香糖交相辉映。生菜叶子飞出去一片,落在我的鞋面上。酱料以饼为中心向四周溅射,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辐射状图案,如果这是现代艺术,也许能卖出不错的价钱。

可惜这是早餐。是我今天唯一的一顿早餐。是我出门前犹豫了很久到底是吃包子还是吃灌饼,最终因为灌饼摊不用排队而做出的选择。

我站起来,脑子里闪过三个方案。方案A:捡起来,拍拍灰继续吃。这个方案在零点三秒内被否决,因为那块地砖实在称不上干净,而且那个口香糖让我心理上产生了强烈的排斥反应。方案B:转身再买一个。这个方案在零点五秒内被否决,因为我出门前只带了买一份早餐的钱,而我的手机——说来话长——昨晚忘了充电,现在屏幕黑得像一块碳。方案C:饿着肚子去上班。这个方案在零点一秒内被否定了,因为上午有一场两小时的会,而我在饥饿状态下会变得异常暴躁,上次饿着肚子开会的后果是,我在会上说了一句“这个方案蠢得像把泡面煮成糊”,然后空气安静了整整五秒。

所以三个方案都不行。

我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个已经失去尊严的鸡蛋灌饼,忽然觉得这个场景特别像某种人生隐喻。你满怀期待地准备了一件事情,小心翼翼地捧着它走了一段路,结果在最普通不过的一个瞬间,它就这样毫无预兆地脱离你的掌控,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态摔在地上。你不忍心再看它第二眼,可你又不得不看,因为它挡在你前面,你总得把它处理掉。

旁边有人在看了。我知道,在这个时间点,在这个位置停留超过十秒,就会自动成为别人通勤路上的小插曲。有人会因此记住今天——不是因为什么大事,而是因为“今天在地铁口看到一个人的早餐掉地上了”。

我深吸一口气,弯下腰,把那个装着扁饼的塑料袋捡起来,连同那片飞出去的生菜叶子。酱料沾到了我的手指上,有点烫。我把袋子打了个结,走到三米外的垃圾桶前,丢了进去。

然后我转过身,朝着灌饼摊的方向走了回去。

不是去买新的。是去跟摊主借一下充电口。我得把手机充上电,然后——好吧,我承认,我还是会再买一个。因为说到底,一顿早餐而已,掉都掉了,总不能把自己饿着。

走到灌饼摊前,摊主看了我一眼,笑了:“又回来了?你这是吃了一个没吃饱?”

“掉地上了。”我说。

他哈哈大笑,手里的铲子都没放下,直接给我现摊了一个新的,油锅滋滋地响着,鸡蛋打上去的瞬间香味就冲了出来。他递给我的时候,没多收钱。

“拿好,别又掉了。”

我把那个滚烫的饼攥在手里,这一次攥得很紧。往地铁站走的路上,我想了想,觉得这个早晨其实也没那么糟糕。毕竟一天才刚开始,而我已经处理完了一件坏事。剩下的,应该都不会比早餐掉地上更让人措手不及了。

大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