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江湖乱残》节选
钱镠，杭州临安县人，少拳勇，喜任侠，以解仇报怨为事。这是旧五代史里的简单个人介绍，而在欧阳修的新五代史吴越世家里写的是，及壮，无赖，不喜事生业，以贩盐为盗。这种强烈的反差对比，对于一个平常人意味极多，也是两篇史书记述最不一样的地方，但就像这里说的，对于常人来讲，上面两种说法是对一个人两极的表征，但对于一个时代的王，根源却是同出一脉，在那样一个乱世，侠匪有极强的转化度。钱镠往后走的人生，史书记述是相差不大的，整个过程跟大部分的乱世代王都极其相像，但有一点是重点，及唐末到后来的整个五代十国，吴越钱氏都是最稳的政权存在，这一点我认为不管是对于当时还是后世，都意味着一份了不起的能力。钱镠的生卒年限各史书有清晰的记载，终年八十一，藩霸吴越四十年，在那样一个时期是项了不起的成就！记得初读五代史，此人便给我留下了极深的印象，中原迭代，藩国乱战，在这样的内外形势下，政权始终做到稳健，不乏有显性的客观原因，如成国的时机结构，地利的关闭所求，但重要的一定还是人心的罗织策动能力。从整个人物脉络往下数，阻击黄巢，诛汉宏，擒薛朗，讨董昌，与中原五国的相继相承，再于杨行密、孙儒的对往，这些看似的纠缠，走着走着都只剩下他这个赢家。对于这个他，我们简单引用几段史书的文字，可以由此映出一条虽隐约却完整的事实脉络。五代会要载，长兴二年四月诏：周荣吕望，有尚父之称；汉重萧何，有不名之礼。钱镠冠公侯之位，统吴越之封，宜示异恩，俾当缛礼，其钱镠宜赐不名。镠以长兴三年薨，制曰：故天下兵马都元帅、尚父、吴越国王钱镠，累朝元老，当代勋贤，位已极于人臣，名素高于简册。赠典既无其官爵，易名宜示其优崇，宜令所司定谥，以王礼葬，仍赐神道碑。谥曰武肃。镠初事董昌，时年甫壮室，性尚刚烈。时有儒士谒于主帅，已进刺矣，见镠稍怠，镠怒，投之罗刹江，及典谒者将召，镠诈云：客已拂衣去矣。及为帅时，有人献诗云：一条江水槛前流。镠不悦，以为讥己，寻害之。迨于晚年，方爱人下士，留心理道，数十年间，时甚归美。镠尤恃崇盛，分两浙为数镇，其节制署而后奏。左右前后皆儿孙甥侄，轩陛服饰，比于王者，两浙里俗咸曰：海龙王。梁开平中，浙民上言，请为镠立生祠，梁太祖许之，令翰林学士李琪撰生祠堂碑以赐之，至今蒸黎飨之，子孙保之，斯亦近代之名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