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5日星期一2501班陈颖同学自由演讲:《文学的信徒:读林奕含的〈房思琪的初恋乐园〉》
2501班曾经有几位同学在作业中提到林奕含的小说《房思琪的初恋乐园》,今天陈颖同学在讲台上再次分享了这本华语文坛上的惊世之作。和陈颖同学感觉一样,林奕含是一个文笔相当惊人的人,她是用十分现代的方式完成了一次文学意义的自传。记得她在一次访谈中说过,如果你在这本书中看到美,请不要对抗她。包括李国华的情话,实际上在很多时候也是美的。这一点很像我看胡兰成《三生三世》的感觉,在胡兰成笔下,张爱玲是美的,小周是美的,所有的女人都是美的,并且是心甘情愿的。
在我第一次看《房思琪的初恋乐园》时,甚至开篇就给我的震撼,我就有和今天的陈颖一样的感受。这位作者是一个伟大的视文学为信仰的人。而且极有可能那个“诱奸”女学生的国文补习老师,也是一个以文学为盔甲或者延伸器官的人。他和她都太擅长使用文字,理解文学的款曲幽微,于是才在人生的无常中相遇,于是那个成年的老师就犯下了丑陋的欲望的罪——可以说他在课堂上的讲辞,写下的那些情话,都是他的欲望的器官,而这一触角的伸出,也只有林奕含这样的女子才能以同样的频率接受,并沉湎其间。她拼命地说服自己,她的确是爱上老师了。而且是以老师告诉她的方式在爱着他。但是这种说服,也许在文字上做到了,但是在她的时而间离的情感中,却很难自洽。所以她临终前在她的婚礼致辞中说,她终生要推动性无罪错化。
林奕含的访谈中谈及的主张,被她的巨大的文学光环遮蔽,使看她作品的人也可能因为文字的魅惑,必须要时时校准内心的天平。而这正是学法者应该做的。文字本身就是一种力量,不是仅有文字,一切的表达都有她的力量。尤其视文学为信仰的文学的信徒,更是如此。由此,也引出了林奕含的天问,文学是不是一种巧言令色。这里面字面上的意思似乎在诘问李国华的文学外衣,也似乎对自己的存在基础发出诘问。如今,林奕含去世已经很多年了,她的问题仍在世间炙烤着每一个文学化的人。
就好像最近在英文文坛很火的普利策奖得主李诩云一样。她写她两个儿子的死的书都先后获奖。但是围绕在文学之外的冷漠的母亲和无助而彷徨的儿子形象,却刺痛了看这些文字的人,尤其是为孩子真正担忧的母亲和那些陷入生存焦虑的孩子们。以及前年上映的德国电影《坠落的审判》,文学化生存的女主抓紧一切时机对周围的男女进行文学的挑逗,释放她熟练驾驭文字和语言的魅力。如果最开始采访她的女记者,是一个未成年人,我想女主大概率也是另一个巧言令色的李国华吧。
如同我课堂上提到李诩云,她在中文互联网掀起轩然大波时,我保持着沉默。因为我知道她和我一样都是母亲,我以我的共情体恤着她的痛苦。她生了两个儿子,而两个儿子都在很年轻时选择了惨烈的死法。同时,照顾过她儿子的保姆也被她写成偶尔来照顾宠物的人,而且这个保姆也自杀了。我知道她的文字很冷峻,很锋利,很客观,客观到冰冷的地步。就是从看她的某篇文字中,我意识到了文字的某种危险性。
由陈颖提到的《房思琪的初恋乐园》的文学的信徒,我又想到了英国著名女作家弗吉尼亚·伍尔夫。她的著名小说《到灯塔去》,写了拉姆齐夫人,一个聪慧、睿智,拥有极强审美力和高敏感的夫人。她在那个岛上真诚地关心着每个人,对拉姆齐先生的天真、幼稚、愚钝和低情商,报以悲悯和宽容。后来,她在战争中失去了两个儿子,并且自己也死于疾病。但是她的人性光辉在十年后的第二次到灯塔去中,温和地照抚了所有人。看这部小说时,我几次感动落泪,如同看黑塞的悉达多。悉达多终于从自己对儿子愚痴的爱中领悟了世人的有限,并在有限中顿悟了世间事的无常。我不知道林奕含在写她的这本书时是如何想的,她留下这部著作,剖开了自己的血肉,就去赴死了。她抛下了对她满怀爱意的爱人,以及与书中不一样的父母。当然,如同弗吉尼亚·伍尔夫,她创造了达维尔夫人自己去买花的经典,创造了拉姆齐夫人明天一定要去灯塔的不朽,她给世人留下了温暖有力的形象,但自己又带着不可消解的痛苦远遁了。同样的事情,还发生在三毛身上。
所以,如果我们有幸掌握了文字的技艺,我们作为文学的信徒,首先应该是与无常命运共存的勇敢者。文字是生命绽放的呈现,而不应该是背离生命的远离。陈颖同学的演讲很有深度,提出了让我们都能有所思的好问题。谢谢陈颖。
2026年学生自由演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