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C娱乐网

在医院走廊里,那份CT报告冷冰冰地宣告了:大面积脑梗塞,外加多发性腔隙性脑梗塞。

在医院走廊里,那份CT报告冷冰冰地宣告了:大面积脑梗塞,外加多发性腔隙性脑梗塞。50岁的谢莉斯,正处于艺术生命的黄金巅峰。对一代人而言,“谢莉斯”这个名字绝不陌生,那是属于80年代独特的记忆。

只要录音机旋转到对的频率,她与王洁实合唱的《外婆的澎湖湾》、《校园的早晨》便如清澈溪流般泻出,浸润了那个文艺复兴的青春时代。

作为享受国家级津贴的一级歌唱家,谢莉斯曾是舞台不言自明的中心。厄运袭来时,却不会理会人的过往荣光。疾病像一把沉默的斧子,骤然劈开了一切:不仅她的笑容碎在地上,连那个能惊艳四方的嗓音也坏了。

试想,一个毕生用歌声沟通世界的人,突然被困在自己失灵的躯体里面。最难堪的是,她甚至连“热”这样最简单的音节都发不利索,口腔与呼吸总是无法协调。这种无力感几乎要将人吞噬。

转机起初并不壮观,甚至带着几分执拗的滑稽。某天,在又一次被一个音节挫败后,她气急之下抓过那本康复手册,竟用它狠狠打了自己脸颊一下,随即又抖着不听使唤的手在笔记本上,一刀一刀“刻”下自己的名字。

康复路上的每一分秒都难过得想逃。家人和搭档,就成了那道拽住她的绳子。丈夫文曜话不多却做得极具体,他清走家中所有碍脚物,把过道抹平,在卫生间冷墙上牢牢钉上两根铁管,让妻子有个借力的地方。

老搭档王洁实总来看她,有时默默把当年的老唱片摆在床边,只为帮她重新找回熟悉的情感记忆。真正的较量,则日日发生在家中那个小院子里:她需扶着康复架,一次次对抗肌肉的叛逆与僵硬。

她的后背早已湿透在衣物之上。这样的努力不是三五天就能有收获。一天天,一月月,在无数滴汗水无声坠地后,时间终于带来了回响。

千禧年的某天,《同一首歌》录演现场。灯光亮到最满的一刻,全场都看见了谢莉斯。王洁实在旁侧稳稳伴立,旋律再度响起。这次再登台的歌者需要静坐在轮椅之中,喉咙沙哑,失去了当年琉璃般通透的质感。

可一开口,还是那份死不肯输的韧性,一节一节追上节拍,不肯放过。

台下许多人听着听着红了眼眶,终于,热烈却复杂的掌声淹没了现场。那一刻,他们听到的不仅仅是老歌,更是一个顽强灵魂硬生生将命运推开一寸的声音。

但这不是童话般的逆转。后来,在生活归于平静时,命运又递来一重打击:那个曾在她病中最温柔陪伴的亲爱女儿,在中年离开了。这一次打击,几乎再次将她的声音生命力完全榨干。她甚至陷入长达一年的失语。

是家的牵挂和后来渐渐咿呀学语的小外孙女,再一次将她拉回到了充满烟火的人世间。小小的肉拳与细碎的脚步,成了最实在的盼头。

晚年谢莉斯很平静。在那个老房子的一间小温室前,三架先后用旧的轮椅就收在角落。余下的二十多载光阴,她大多守着这里,安静伺弄花花草草。她每日会用量杯接固定量的水,轻轻浇灌植物新生的叶片或细枝,然后低头闻闻那不甚起眼、但细弱洁净的淡淡草花香。

直至七十六岁在北京平静离去,生活已重新被她梳理成有序的模样。谢莉斯的人生,不是奇迹般重返光芒万丈的故事。她的晚年很沉默,沉默里自有一种力量——她曾以声动四方,也以意志支撑了漫长的瘫哑岁月。

真正的勇敢也许并非生而不败,只是碎了再拼,拼好时手上留痕;拼好后,仍能带着痕迹继续走在琐碎人间里,好好种一盆自己的小白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