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一列火车上能有多热闹?现在的年轻人根本想象不到。
绿皮火车咣当咣当开,车厢里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座位上坐满人,过道里站满人,连座位底下都躺着人——地上铺几张报纸,人往底下一钻,枕着自个儿的行李卷儿,照样睡得呼呼的。
没座儿的人练出了一套绝活:站着也能睡着。车一晃,身子跟着晃,晃着晃着就迷糊过去了。偶尔一个急刹车,站着的倒一片,底下躺着的撞了脑袋,整个车厢“哎呦”一声,然后互相瞅一眼,接着该睡睡,该站站。
每到一站,车窗就是第二个门。卖茶叶蛋的、卖包子的、卖瓜子的,一窝蜂挤到窗根底下,踮着脚往里递。车里的人扒着窗户往外递钱,一块两块,找零全靠互相信任。有时候车都开了,小贩还追着跑几步,硬是把找零从窗户缝里塞进来。
最绝的是卖德州扒鸡的。德州站一停,站台上全是一个味儿,纸包纸裹的扒鸡往车窗里递。你撕一块我扯一块,没一会儿整个车厢都是扒鸡味儿。那时候坐绿皮车,德州站是必过的仪式——别的可以不吃,扒鸡必须来一只。
几十年过去了,如今高铁又快又干净,但车厢里静悄悄的,谁也不认识谁。再也听不到卖茶叶蛋的吆喝,也闻不到扒鸡味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