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场》
窗外风雪正紧,吹得窗棂发出沉闷的声响。屋内红烛摇曳,爆出一朵灯花。
沈宴推开门时,身上还带着前院宴席的酒气与极淡的胭脂香。他揉了揉眉心,以为会迎来妻子如往常那般幽怨的眼神,或是隐忍不发的眼泪。毕竟,今日他在外头纳了个新宠入府,满城皆知。
可屋内出奇的安静。
没有温热的醒酒汤,也没有人迎上来替他解下大氅。她只穿着一件素净的青色长裙,端坐在紫檀木桌前。桌上放着一封按了指印的和离书,旁边是一杯早已凉透的残茶。
听到动静,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曾经总是盛满柔情的眼眸里,此刻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连一丝波澜都寻不到。
沈宴的心莫名沉了一下,他上前一步,试图用惯常的语气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今夜同僚设宴,逢场作戏罢了,你何必……”
“你生活在花花世界,所以可以三妻四妾。”
她轻声打断了他。声音不大,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不像是在质问,倒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沈宴愣住了。他设想过无数种她哭闹、指责甚至砸东西的画面,唯独没料到她会用这样近乎悲悯的眼神看着他。
“我不怨你,也不怪你。”她站起身,将那支狼毫笔轻轻搁在砚台旁,“人各有志。你的天地在名利场,需要那些红袖添香来点缀你的风光;可我的天地太小,小到只装得下一个干干净净的家,和一个全心全意的人。”
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狐裘披风,走到门口,推开那扇透着寒风的木门。
“以前是我贪心,总想着能捂热一块石头。现在我想通了,石头就该待在它的泥沼里。”
门外风雪呼啸,她回过头,看了他最后一眼。那一眼,彻底剥离了多年的夫妻情分,只剩下看陌生人的疏离。
“沈宴,祝你在这花花世界里,永远春风得意。”
门关上了。
沈宴站在原地,听着她的脚步声渐渐被风雪吞没。直到这时他才发觉,那股甜腻的脂粉味此刻变得无比刺鼻。他确实如愿以偿地拥抱了万千繁华,但他知道,自己永远失去了那个唯一愿意为他留一盏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