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徐徐图之不着急,称不在乎中期选举,伊朗核谈判比拼耐心】 伊朗历史记忆深刻,警惕西方妥协陷阱 烟草抗议与石油国有化成关键教训 美方要求伊朗交出浓缩铀并放弃导弹计划 伊朗握有霍尔木兹海峡等谈判筹码 谈判或需收窄到核问题,双方各自宣称胜利特朗普的“交易艺术”遇上伊朗对外国掠夺的漫长记忆
华盛顿或许把这轮谈判视为一笔普通交易,但历史让德黑兰相信,与西方妥协往往是一个陷阱。
由于政府罔顾民众福祉,支持率跌至历史低点,大规模抗议席卷伊朗多个主要城市,包括设拉子、大不里士和德黑兰。出于对经济生存受威胁的担忧,商人阶层,也就是巴扎商人,走在示威前列。
这并不是2025年12月的新闻,而是1891年春天,波斯烟草抗议的开端。面对统治者向外国势力无节制让渡利益、危及国家主权和自身经济利益的局面,势力强大的什叶派教士与商人公开联合反抗。这是伊朗第一次痛苦地认识到:当统治者为了维持自身政治生存而出卖国家时,会发生什么。此后,这样的教训还会一再出现。
伊朗人对本国历史记忆深刻,尤其是在面对外国侵略者时。在有关外交秘密渠道的传闻和潜在协议的消息不断流出之际,伊朗官员开始在社交平台X上发布隐晦、有时也带有幽默意味的历史典故,指向伊朗过去的胜利。最引人注意的是,伊朗外交部发言人伊斯梅尔·巴加埃提到萨珊帝国战胜罗马皇帝“阿拉伯人菲利普”的历史。3世纪时,罗马被迫按照波斯提出的条件接受和平。
但这些帖子并不只是说给美国和以色列听的警示。它们同样可以被理解为对德黑兰谈判代表的严厉提醒。对伊斯兰共和国而言,任何让步乃至屈服,都可能在国内引发强烈反弹。因为在伊朗的历史想象中,只要退让一步,接下来往往就是西方的进一步掠夺和动荡性的抗议。对伊朗强硬派来说,达成协议几乎等同于投降。
这种心态可以追溯到哥伦比亚大学伊朗研究与比较文学教授哈米德·达巴希所说的那种“漫长的历史记忆”,而且这种记忆“至今仍鲜活存在,并在当代政治中持续回响”。达巴希认为,即便是现政权,也“肩负着守护这段记忆的责任”。
伊朗经济主权曾两度遭到严重侵犯,这足以说明这种历史记忆为何至今仍有如此强烈的现实影响。19世纪后期,法国、俄罗斯和英国都竞相从伊朗攫取特许权。1890年,卡扎尔王朝国王把伊朗烟草的种植、销售和出口总控制权授予英国商人G.F.塔尔博特少校。
随后出现的达西特许权,又让英国政府在时任海军大臣温斯顿·丘吉尔主导下,于1911年建立“英伊石油公司”,也就是今天英国石油公司的前身。此后,这家公司控制了伊朗84%的石油利润。
1951年,首相穆罕默德·摩萨台将这笔财富收归国有,回应却是1953年在英美支持下发生的政治变动,沙阿由此恢复绝对王权。对伊朗独立的压制,埋下了民众对穆罕默德·礼萨·巴列维国王数十年的怨恨,并最终在1979年伊朗革命中爆发。对伊朗民族主义者而言,这些事件证明,向外国势力让步,最终只会带来情报渗透和主权的彻底丧失。
而这恰恰是西方国家经常误判的地方。正如达巴希所说,美国和以色列没有真正理解“伊朗反殖民民族主义中最重要的部分”。自这场战争开始以来,这两段奠基性历史“始终盘踞在所有伊朗人的脑海中,并影响着他们与美国谈判时说出的每一句话”。
抛开双方的言辞攻防不谈,任何伊朗政府如果接受美国和以色列试图强加的全部条件,在政治上都无异于自杀。白宫推动的是一种范围极广、又要顾全面子的“投降方案”:要求伊朗交出丰度为60%的浓缩铀,停止导弹计划,拆解地区盟友网络,并永久放弃对霍尔木兹海峡的国家控制权。
对德黑兰来说,这些要求就是19世纪那些特许让渡在当代的翻版,也是国家防御中不可谈判的支柱,不可能拿来交换。
更重要的是,尽管国内困难重重,德黑兰仍握有相当大的筹码。它凭借对霍尔木兹海峡的控制,足以牵动全球能源市场;同时又通过与胡塞武装的联盟,在红海方向保留着一张具有扰动性的牌。既然已经顶住了最初的军事打击,再去接受那些原本不可想象的让步,既不符合其利益,也会彻底瓦解政权长期塑造的“抵抗”叙事。
一些美国前官员也承认这一问题。美国前中央情报局局长比尔·伯恩斯在接受《经济学人》采访时说:“我们现在某种程度上把自己逼进了死角。你可以宣布胜利然后离开,但在霍尔木兹海峡的未来仍悬而未决的情况下,这很难成为一个可信的选项。”
他认为,仅靠封锁和打击基础设施来升级局势,不太可能迫使“这个强硬而老练的政权举白旗”。在这种情况下,带着筹码认真开展外交,已是“相对最不坏”的选择。
他还指出,更困难的问题在于霍尔木兹海峡本身的未来。德黑兰重新意识到这条水道所带来的巨大战略杠杆后,不太可能自愿放弃对其施加影响的能力。
现实可行的解决路径,是找到一种让双方都能宣称自己获胜、同时又不触碰各自红线的安排。伊朗坐到谈判桌前,目标很明确,就是尽可能收回被冻结的资金和资产,而这也是美国手中最主要的筹码。
如果真要找到可行的中间地带,华盛顿就必须收窄目标,把重点限定在严格的核问题框架内,暂时搁置其在地区解除武装以及纳入《亚伯拉罕协议》等方面的要求。
不过,未来走向仍取决于谁更耗得起时间。长期以来,德黑兰一直指望美国缺乏耐心,从而迫使对方推动外交突破。但总统唐纳德·特朗普似乎并不着急。他最近淡化了国内政治压力,称“我不在乎中期选举”,还说自己可以“耗过伊朗人”。
近年的历史表明,旷日持久的争端比迅速解决更有可能出现。俄乌战争已持续5年多,仍未达成和平协议;多哈协议谈了18个月;最初的《联合全面行动计划》,也就是“伊朗核协议”,用了20个月;第一次世界大战后的巴黎和会则拖了将近5年。相比之下,这场当前的战争才开始3个月。
德黑兰可以继续坐在谈判桌前,但它能作出的让步,只能到不触及核心利益为止。一旦越过这条红线,就等于重演卡扎尔王朝和巴列维王朝沙阿的致命错误,并引发任何伊朗政府都无法承受的国内反弹。
对现任领导层来说,塔尔博特烟草垄断和英伊石油公司攫取石油利益的历史教训,仍是不可动摇的现实真理。特朗普或许把这轮谈判看作一笔普通交易,但历史给伊朗留下的认识是:与西方妥协往往意味着落入陷阱,最终带走最大利益的,总是那个外国强权。
作者:易卜拉欣·马拉希 坦娅·古德苏齐安文章仅供交流学习,不代表本号观点本文出处:Trump's art of the deal meets Iran's long memory of foreign exploitation作者声明:个人观点,仅供参考海外新鲜事海外编译精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