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五深夜,一条好友申请弹出来。柱子点了通过,对方直接甩来一张照片:镇上宾馆,他老婆秀莲,正枕着另一个男人的胳膊笑。
他盯着那张照片,屋里没开灯,手机屏幕是唯一的光源,他坐着,一动不动,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后划开相册,点了一下,那张照片被删掉了。
他摁住语音键,对着手机说:“明天回来,咱把离婚证扯了。”
一年前,可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秀莲说,娘家弟弟结婚,彩礼差两万。她要去城里挣快钱。
柱子在院里磨镰刀,头也不抬:“家里不缺你那点,不够我再去借。”
秀莲没听,塞了两件衣服就跟着人去了南方电子厂。
头两个月,她打电话还哭,说流水线站得腿肿,想家。后来,电话里开始出现一个叫阿强的男人。
“他就是个同事,你别多想。”她说。
再后来,电话从一天一个,变成一周一个。柱子问,她就说累,没力气。
柱子没再问,只是工地上的活儿,他接得更勤了,天不亮就出门,后半夜才拖着一身泥回来。
过年,秀莲回来了。进门第一句话,是对着灰扑扑的墙说的:“这地方怎么越看越憋屈。”
柱子刚从灶房端菜出来,身上还带着油烟味,手里的锅铲晃了一下,一滴菜汤,砸在堂屋冰凉的水泥地上。
年夜饭,一桌子菜,她没动几筷子。柱子夹了块鱼肉给她,她用筷子一挡,鱼肉“啪”地掉在桌上。柱子没吭声,弯腰把鱼肉捡起来,自己吃了。
年初三,她说去镇上找同学。
然后,就有了初五深夜那张照片。
第二天上午,秀莲回来了。一进门,就看见堂屋的八仙桌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三样东西:结婚证,户口本,还有两沓用红绳捆好的钱。
柱子就坐在桌边,嘴里叼着根没点着的烟,看见她,把烟拿下来,朝门口偏了偏头:“走流程吧。”
那天下午,证扯了。
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去南方的大巴车来了,扬起一阵尘土。他没说话,拎起那个印着卡通熊的行李箱,就是她走时带的那个,塞进大巴车侧面的行李舱。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
他没回头看车窗里的她,径直转身,顺着来时的路往村里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拖在身后,像条疲惫的狗。
后来听说,她跟那个阿强开了个奶茶店。
也有人问柱子,还找不找了。
他吐出一口烟,烟雾模糊了他的脸:“先攒钱吧。”
说白了,有些门,自己走出去,就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