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家族为何逐渐走向衰落?背后的真实原因其实鲁迅本人也许永远不会主动对外诉说
1901年春天,秦淮河畔的晨雾尚未散尽,周树人揣着几封求助信走向江南水师学堂。他刚领到半年的奖学金,只够交学费和给家里寄去两吊钱,剩下的几文还要应付药费与书费,心里重得像压了石头。
离家前一晚,昏暗油灯下,母亲递过缝得发白的夹袍。“树人哪,家里捉襟见肘,钱要省着花。”“我知道,可书不能不买。”他低声回答,又补上一句,“总有一天会好起来。”谁也没提起那宗让周家一夜垮塌的旧案,但沉默比哭诉更沉重。
那桩旧案发生在8年前。光绪二十年的腊月,杭州贡院外张灯结彩,为慈禧太后六旬万寿而加开的恩科即将放榜。对无数士子而言,这是最后的台阶;对五十出头的周福清来说,却是补救家声的唯一机会——长子周伯宜已连折四次,再不中,就没有转圜。
周福清出身名门,曾是同治甲戌进士,做过内阁中书,却因弹章得罪沈葆桢,俸薄权轻。体面尚在,银钱却捉襟见肘。不得不说,走遍北京、苏州、杭州的交际场,他早已练就官场游刃姿态。那年腊月,他凑出一万两银票,交给家仆陶阿顺,“务必送到殷大人手上”。陶阿顺胆大包天,临行前还讨了句准话:“老爷说了,只要公爷点他中,把银子再翻一倍!”
钱到手,一切似该水到渠成。谁料陶阿顺自作聪明,索得“银洋一万两,照收无误”收条,藏在行囊夹层。2月16日清早,苏州河口盘查突至,差役摸出那张纸,顿觉大事不妙,立刻快马加鞭报浙江学政张百熙。消息传来,殷如璋面色骤变,却仍硬声辩解。副考官周锡恩见机不妙,当场摊开收条,“证据在此,难道还要抵赖?”一番推诿后,刑部介入,周福清父子被解京问罪。
京城的秋风凉得刺骨。案宗摆上御案,斩监候的黑字白纸让昔日官宦两眼发黑。几番周折,刑罚改作廷杖百记、流放伊犁三千里,性命勉强保住,却把家底赔了个精光——周家三年内卖出八处田地、数进宅院,连祖上传下的花厅也折作白银。绍兴街头巷尾议论纷纷:“堂堂列祖堂,竟要改作铺面?”面子被扫得干干净净。
最难堪的是周伯宜。秀才名号被革,族谱边印上“夺籍”二字,他仿佛被整个士林抛弃。酒肆旧友见他远远避让,他只得低头匆匆。光绪二十三年春,他因肺痨咳血而逝,年仅36岁。灵堂冷清,薄木棺前,曾经同窗却无一吊唁,树人大病初愈,跪在布幔下,衣袖已被泪水浸透。
与此同时,朝廷在严惩行贿者的同时也意识到科举已成沉疴。张百熙屡次上奏,请求整顿考务、改设新学,以西法补旧学之不足;几年后,京师大学堂和各省学堂陆续建立,八股声浪渐稀。对像周家这类中下层官宦来说,昔日最稳妥的上升通道突然断裂,财产与名誉双重打击,转身已无从谈起。
南京教室的窗口,树人隔着晨雾望向码头人影。他知道,父辈跌倒的地方,多半也是自己要翻越的沟壑。书页翻动,墨痕斑斑,他在练习册页角写下:“救国先救心。”如果没有那张收条,周家或许还能维持从前的光景;但若无那场塌陷,又哪来后来手术灯下冷峻的目光,哪来字里行间对旧制度的针砭与拷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