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桧的石像跪了百年,严嵩的坟头草都不知道换了多少茬。于是形成了一种几乎是条件反射的认知,奸臣就活该没有好下场。
但就有这么一位奸臣,不仅官居宰相、位极人臣,还一口气活到了81岁高龄,最后在高官厚禄中安安稳稳地闭了眼。而且在死后皇帝还为他举哀,百官上门哭丧,甚至陪葬皇陵。
这位堪称“人生赢家”的奸臣,就是唐朝的许敬宗。
许敬宗在《新唐书》和《旧唐书》里都被钉在《奸臣传》的第一名,这待遇连秦桧都没享受到。
他贪财,收了左监门大将军钱九陇的钱,就敢在国史里把这位原本“皇家隶人”出身的女婿写成门阀贵族,还硬塞一堆虚构的功绩进去。
他怕死,大将庞孝泰被高丽军队击败后,因为给他塞了钱,国史里竟被写成了“频破贼徒,斩获数万”的名将。
他好色,续弦的夫人虞氏和儿子许昂私通,他被戴了绿帽子后,直接把儿子以“不孝”罪名流放岭南。至于他在国史里按照个人爱憎“曲事窜改”,更是让后来的史官刘仁轨等人不得不大费周章地重新修订。
平心而论,这些事放在任何一个朝代,都足够让人身败名裂。
我认为,真正让他登上「唐朝第一奸臣」宝座的,是两件动摇国本的大事。
一是充当唐高宗废王立武的急先锋,直接把武则天推上皇后之位;二是对长孙无忌等元老重臣穷追猛打,促成这位开国功臣最后被流放黔州并死于岭外。在我看来,这两件事是许敬宗被历史审判的核心命门。
唐高宗不是个糊涂皇帝,武则天更是精明得可怕,这对夫妻凭什么如此偏袒一个劣迹斑斑的许敬宗呢?因为许敬宗替他们干成了别人干不成的事。
唐高宗想废掉出身高门的王皇后,改立武则天,以长孙无忌为首的关陇贵族集团寸步不让。这时候满朝文武谁看不出来皇帝的心思?但大部分官员选择沉默,毕竟得罪长孙无忌就是拿自己的仕途开玩笑。
只有许敬宗,敢跳出来冲锋陷阵。
《旧唐书》里记了一句很关键的话——“敬宗特赞成其计”,这个“特”字用得妙,说明他是那个“特别”卖力的人。他甚至公开说过:“田舍翁多收十斛麦,尚且想换老婆,何况天子?”这句糙话彻底撕下了君臣之间那层客套的面纱,把废后从“国事”定性为皇帝的家务事。
长孙无忌垮台后,许敬宗继续“痛打落水狗”。
他上奏要求削去王家官爵,将王皇后一家废为庶人;后来又暗示长孙无忌“忘先朝之大德,舍陛下之至亲”,甚至提出“合诛五族”这种恶毒建议。这些事写在史书上,怎么看都是奸臣作派,但换个角度,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精准地帮唐高宗和武则天清除障碍。
所以皇帝夫妻对他的态度就很清楚了:这个人,可以用,也必须保。
朝臣们给许敬宗拟的谥号是“缪”,恶谥,但唐高宗和武则天直接给否了,因为否定了许敬宗,就等于否定自己当年做出的各种决定。这正是许敬宗善终的真正密码,他不是单纯地作恶,而是把自己的全部恶行都和皇权的合法性绑在了一起。
这背后折射出的,其实是古代政治中一个残酷的逻辑:在很多帝王眼里,“忠”和“奸”的区别,远没有“有用”和“没用”来得重要。
骂许敬宗贪财好色、篡改国史,这些在皇帝看来不过是小节,但要是帮皇帝摆平了元老派、推上了想推的人,那就是大功一件。
正因为如此,许敬宗可以被允许以宰相身份安全退休,可以在死后获得“陪葬昭陵”的殊荣,可以享受一场集体哭丧的盛大葬礼。
我并不想为许敬宗翻案,他那些篡改历史的手法、落井下石的狠辣,确实让人不齿。但我认为,比起单纯地骂一句“奸臣”,值得思考的是:为什么这样一个劣迹斑斑的人,能够在权力的舞台上活得如此滋润、退得如此体面?
他自己或许从未把“忠臣”两个字放在眼里,但他比谁都清楚,谁才是那个能决定他命运的人。所有今天我们看着像“报应没到”的荒诞结局,其实都是那个时代权力规则的必然结果:当你和最高权力的利益完全重合时,对你的清算,往往需要等下一代人才能完成。
如果用这个标准来看,许敬宗到底算不算“得了善终”呢?他死后,唐高宗确实为他举哀,陪葬的也是皇陵。可没过多久,他篡改国史的丑行就被揭发,朝廷专门组织人手重修史书,他的名声在当时就已崩塌。
一个生前享尽富贵、死后迅速被钉上耻辱柱的人,到底该说他“赢了”,还是“输了”?您觉得评判一个奸臣的结局,应该看他活着时的待遇,还是身后千年的评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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