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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退休后把老家的叔叔接来照顾他,每月给叔叔 2500 块。5 年后我爸脑梗没了

我爸退休后把老家的叔叔接来照顾他,每月给叔叔 2500 块。5 年后我爸脑梗没了,办完丧事我收拾叔叔的行李准备送他去车站,叔叔突然按住行李箱说:“等下,咱得算算这些年的账。”

我手里的折叠衣架 “哐当” 掉在地上。我弯腰去捡,动作很慢,指甲抠进衣架的塑料缝里。叔叔从怀里掏出个磨破边儿的蓝皮本子,封皮用透明胶带粘了好几层。

他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铅笔字,一行行,一列列,像工厂的考勤表。“2018 年 3 月开始,到上个月,整 60 个月。”

他食指顺着往下点,“每月 2500,这是工资,你爸都按时给了,这页清账。” 他翻过去,下一页字更密。“这是开销。

你爸心脏不好,医生让每天走五千步,我陪走,算陪护费,一天 20,五年 1825 天,一共 36500。他夜里起三次,我扶,一次 5 块,五年是 27375。

还有,他嫌药苦,我得每次往他水杯底藏一颗冰糖,一个月一包冰糖,2.5 元,五年 150 块。”

叔叔念这些数字的时候特别平静,像是在念一份再普通不过的购物清单。我盯着他花白的头发和那件领口磨得发白的旧衬衫,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这人是我亲叔叔,我爸的亲弟弟。

小时候他每年过年都给我寄花生和红薯粉,我妈总说叔叔在老家不容易,让我长大了别忘了。可眼下这个画面,怎么都跟记忆里的叔叔对不上号。

我当时真想问他一句:那你跟我爸算过兄弟账没有?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因为我突然想到一个事儿——我爸走后第三天,叔叔一个人在阳台上坐了大半个晚上,我起来喝水看见他背影,没过去打扰。他是不是那个时候就在算这些了?或者说,他是不是早就开始算了,只是等这一天而已?

叔叔见我半天没吭声,以为我没听明白,又把本子往前递了递。“你看清楚了,这些都不包括在那2500里头。

照顾你爸这事儿,我拿的是工资,该干的一样没少干。但这些是额外出的力,得另算。”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你爸活着的时候我不好提,现在他不在了,我得跟你说清楚。”

我突然有点明白了。他不是在跟我算钱,他是在跟我算一种东西——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只能通过数字来表达的东西。

五年前他一个人从老家过来,住进我们家那间朝北的小卧室,照顾我爸吃饭吃药上厕所,一走就是五千步一天,一夜起来三回。

外人看他有吃有住还有工资拿,好像挺划算。可谁问过他愿不愿意?我爸病着的那五年,他哪儿也没去过,连老家的房子漏了雨都没法回去修。他把自己的日子拆成一个个五块十块的小格子,装进这个蓝皮本子里,大概是因为——如果不这么干,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个世界算清楚,自己到底亏了多少。

我弯腰把衣架捡起来,放进他行李箱侧面的网兜里,然后抬头看他。“叔,你说的这些数,我认。你看看还有什么漏掉的没?冰糖钱你算了,那给我爸剪指甲、掏耳朵、洗澡搓背,这些算不算?医生上门那次你一个人把他从三楼背下去,算不算?”

叔叔愣了,翻本子的手停在半空中,纸页被他粗糙的拇指搓出一个褶子。“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把我爸当病人照顾了五年,我认这笔账。可你要是把自个儿当保姆算,那咱就按保姆的价码,一天一结,清清楚楚,往后咱俩也没啥好说的了。”我盯着他眼睛,没躲。

叔叔嘴角动了动,没接话。他慢慢把本子合上,又用那根透明胶带缠了好几层的地方拍了拍,像在安抚一个老物件。走廊里白炽灯嗡嗡响,窗外有人骑着三轮车按着喇叭过去了。

“你比你爸会算账。”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红了,但没掉眼泪。

后来我把他送上了去老家的火车。那个蓝皮本子他带走了,我也没再问他那些钱要不要。他上车前回头看了我一眼,嘴巴张了张,最终什么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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