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贪官刑满释放后，给入狱前相好的女人发短信：“我已出狱，请借五万，日后偿还。”消息发出去，他心里还多少有点底气，想当年他在位的时候，吃香喝辣从没亏待过她，高档表、玉器、生活费，要什么给什么，那时候她一晚上收到的红包，就顶普通工人半年工资。

手机静默了三天。第四天凌晨，屏幕亮了，是条银行转账通知，金额：50000。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悬着，不知道该回什么。说谢谢太轻，说以后还又显得虚伪。最后他只打了两个字：收到。

钱到账的当天下午，他去租了个单间，在城郊结合部那种老式居民楼里，楼道里堆着杂物，墙皮脱落得厉害。房东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收了三个月租金，多一句闲话都没有。安顿下来后，他开始琢磨做点小生意。

在监狱里学了几年电工，手艺还算扎实，就是没证。他跑了几趟人才市场，人家一看他年纪，再一问没有电工证，连简历都不收。最后是小区门口修家电的老张头看他蹲在路边吃盒饭，随口问了句会不会修空调，这才算找着活干。

老张头这人实在，第一天就跟他挑明了：修一台空调分五十，高空作业加二十，不包吃不包住。他二话没说点了头。

五十就五十，比蹲在路边强。头一回爬出去修外机，六楼，绳子系腰上，手抖得差点没握住扳手。底下围了几个人仰头看，有个大妈喊了声“小心”，他眼眶突然就热了。多少年了，没人跟他说过这种话。

干了两个月，手稳了，脸也晒得黝黑。攒下一万二，全塞床底下的铁罐里。那五万块像根刺，扎在心口上。他明白那女人为啥打钱——不是念旧情，是怕。

怕他出来后缠着她，怕他把当年那些烂账抖搂出去。五万块买她个踏实，这买卖不亏。可他不愿意这么想，人活到这份上，总得给自己留点体面。

有回修完空调，主家递了根烟，他摆摆手说戒了。其实在里头就戒了，不是为健康，是觉得那烟屁股里烧的都是别人的客气，没一样是自己的。

现在他抽自己买的，五块钱一包，呛嗓子，但抽着踏实。他开始琢磨考证的事，跑了几趟劳动局，人家说可以考，就是得培训。培训费三千八，他咬咬牙交了。上课那几天，旁边坐的小年轻叫他大叔，他也不恼。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磨着。他慢慢想明白一件事：当年收的那些红包、手表、玉器，看着是占便宜，其实是把自己卖了。

人家花钱买的不是他的笑脸，是他手里的权。权没了，连条狗都不如。倒是现在这双手，拧螺丝、接电线、爬高下低，挣的每分钱都带汗味儿，脏是脏了点，可半夜躺床上，心是安的。

半年后，铁罐里凑够了五万五。他多打了五千当利息，跑到银行柜台，一笔一笔转回那个账号。附言栏里打了四个字：本利两清。

出了银行门，他把那张转账凭条撕碎了扔进垃圾桶，然后删了那个号码。

第二天晚上，手机亮了一下，他正啃馒头，没急着看。等收拾完碗筷，划开屏幕，是条短信，就俩字：收到。

他盯着屏幕愣了半天，忽然笑出了声。当年他收红包那会儿，回得最多的也是这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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