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6月6日星期六。祝大家在这个吉祥的日子，拥有平和的心境，能够体味到生而为人的情义和美好。

整理旧物，又翻开了一本2021级民法分论学期未发还的杨箫玉的作业。箫玉同学已经毕业一年了，我只能把我写于2022年12月28日的回复抄在这里。

“箫玉：看了你的读后感，觉得你是认真看了并思考过的。因为这个原因，你的阅读作业我打100分。

我们都身在局中，无法窥其全貌。无论是加缪的《鼠疫》，还是他的《局外人》，亦或是天赋异禀的卡夫卡对法律荒诞性的批评与极其悲观的描述。其实都提示着人的虚弱和有限，比如《局外人》中默尔索总以感觉、直觉或情绪，自由游离于传统习俗之外。他拒绝按照传统或被年轻人痛恨的习俗去安葬母亲、表达哀思。他甚至都拒绝像一个人一样去体会自然情感，而只是放纵自己如动物一样无拘无束。他无意识地纵欲，甚至感觉不到哀伤。在沙滩上，仅仅是因为内心没来由的嫌恶，就开枪杀了一个人。在业已成例的社会司法系统的被告席上，他亦不能共情，反倒觉得律师的逻辑荒谬，好像这个人在说别人的事。他不活在在自身与其他人的共处中，而是在近现代无休止的个人启蒙风潮中完全丢掉了人的自然情感。而人的自然情感，只有在一个社会的传统、习俗中才能彰显。他的“现代性”使他沦为不能活在“此世”的荒谬的人，并且还莫名其妙伤及无辜。那个被他开枪击杀的受害者如同一只被虐杀的流浪猫一样，在他眼里毫无生存价值。

拔高人的理性的现代启蒙运动反而使人走向荒谬，如同古希腊赫西俄德所写的《神谱》里描述的“黑铁时代”，毫无羞耻，挑战习俗和法律，蔑视传统，追求所谓跟着感觉走的无穷放纵，最后变成“他人的地狱”。加缪的存在主义哲学立场可以说是用一种“隐微”的表达方式来提示“默尔索”们的危害：他是一个失去了“人性”的现代人。

那么，现代人为什么会失去人性？这个问题，你从《局外人》、《城堡》、《鼠疫》中能否得到警醒？比如，我们学习法律，追求法律的百无一失，面面俱到，高估理性、科学、平等在参差不同人群中的作用，是否也是我们能找到的其中一个原因呢？

人的自性有高贵和卑贱之分，所谓人人生而平等，只不过是启蒙时代关于人的幻象。人所制定的法律，创设的一整套司法体系，也是极其有限的——人间的事情，就是如此荒谬。

作为知识分子，要秉持什么样的观念才能使我们的城邦达致“人人各得其所”的基本善的状态呢。

100分，A＋

乐岚2022年12月28日

又及：请继续加强阅读，哪怕法律学得不是太好，但成为一个“致良知”的好人是毕生的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