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走的那天
我还在想
过几天去看看您

过几天
就是一辈子

您教我调漆的时候说
慢一点 不急
可是您走得太急了
急到我只来得及
在手机里反复看那三个字

师傅走了

白肺是什么
我不懂
我只知道您是被一口饭呛倒的
像您这一辈子
什么都自己咽下去
不吭一声

您蹲在地上陪我女儿搭积木的样子
我闭上眼睛就能看见
积木倒了 您就笑
倒了 再笑
您从来不发火
对谁都笑眯眯的
唯独对自己
太狠了

现在女儿长大了
问我 那个爷爷呢
我说不出话
因为我也不知道
要去哪里找您

师父 师傅
这两个字我喊了三十多年
现在张张嘴
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再也喊不出声

我欠您一顿饭
欠您一句谢谢
欠您很多很多个“以后”
可您什么也没要
就这么走了

说您走的时候很安静
像您活着的时候一样
不麻烦任何人

师傅
您倒是麻烦麻烦我啊

让我见您最后一面
让我给您倒杯茶
让我再听您说一句
做人要勤奋

可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风
只有您坐过的那把小马扎
空荡荡地
放在墙角

师傅
下辈子我还做您徒弟
换我来照顾您
换我来蹲在地上
陪您搭积木

您一定要记得我
记得那个当年什么都不会的徒弟
现在
什么都会了
就是不会
和您说再见 何为师傅 对师傅的告白 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