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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砂壶的“遮羞布”:为什么越简单,越见真功夫 刚接触紫砂壶那会儿,我和大多数人一

紫砂壶的“遮羞布”:为什么越简单,越见真功夫
刚接触紫砂壶那会儿,我和大多数人一样,眼睛专往那些雕龙画凤、造型奇巧的壶上瞄。荷叶青蛙、枯树老桩、龙凤呈祥……看着就热闹,觉得手艺真不赖,肯定值钱。
后来认识了一位做壶二十多年的老师傅,有回我拿了把满身贴花的壶给他看,心里还等着他夸两句。他接过去翻了两下,搁回桌上,说了句让我记到现在的话:“这壶,说白了就是穿了件花衣裳,脱了啥也不是。”
这话说得直,但戳破了一层窗户纸。
在丁山,做壶的艺人们心里都有杆秤:越简单的壶,越难做。这话外人听着别扭——不就几根线条、一个光溜溜的壶身吗?难在哪?
难就难在你没地方躲。
一把满身堆装饰的壶,荷叶翻卷、藤蔓缠绕,你的眼睛自然会被这些花样拽走。壶身拍得是不是周正?壶嘴和壶把是不是在一条线上?壶盖和壶口的缝隙大不大?全被遮住了。这些花活儿就像块遮羞布,把基本功的短板盖得严严实实。
但一把光素器,比如石瓢、西施、掇球,浑身上下就那么几根线条,哪儿出了毛病都是一眼的事。壶嘴的弧度差了一丝,出水就不利索;壶把的粗细比例偏了半分,拎起来就别扭;壶盖跟壶身的“子母线”对不齐,整个壶的气就散了。
什么叫“气”?这东西说起来玄,其实就藏在细节里。
我见过一位老艺人做掇球壶,壶身是个圆,壶盖是半个圆,壶钮又是个小圆。三个圆叠在一起,要让人看着舒服,靠的是几十年的手感。他跟我说过,光是壶钮那个小圆球,弧度大小调了不下二十次,大一点显得蠢,小一点又压不住,最后是凭感觉一点一点修出来的。“修到你自己看它顺眼了,才算完。”
这种“顺眼”,就是行里常说的“精气神”。它没法拿尺子量,但行家扫一眼就知道有没有。
反观那些花里胡哨的壶,倒不是说都不好。真正好的花器,像蒋蓉大师做的荷花壶、青蛙壶,那是另一个境界,每片花瓣、每只小虫都有生气,那是真功夫。但市面上大量流行的所谓“重工壶”,不过是把各种元素往壶身上一堆,看着热闹,实则是在用繁复掩盖粗糙。
说到底,做花器是累手,做光器是累心。
手上功夫可以熟能生巧,心里那杆秤却要一辈子去校准。简单的壶,每一道工序都是开卷考试,没有标准答案,全凭你对“恰到好处”四个字的理解。多一分则肥,少一分则瘦,分寸之间见高下。
下次再看到一把素面朝天的紫砂壶,不妨多看一眼。看它的壶嘴收水干不干净,看它的壶盖转起来涩不涩,看它放在那里有没有一股子“站得住”的沉稳劲儿。这些东西,比满身的雕花实在得多。
壶是这样,人大概也是。真正的本事,往往藏在最简单的东西里头。